12月 30, 2008

亂做試吃tapas

之前提到過tapas是傳統西班牙開胃菜或下酒菜,就像復興南路上的清粥小菜一樣,不是一道菜名,而是一種菜式。也沒聽說有誰在傳授清粥小菜的食譜的,因為那就是一些家常菜的組合,所以只要下得了五臟廟,隨便亂做都是清粥小菜。

我們吃過的幾道tapas,炸小魚烘蛋肉丸子,風味各異美味一般。我們在Atocha車站旁有間餐廳吃到一道tapas,主菜是蝦子,吃過之後難以忘懷,回到美國之後,忍不住回想起那般滋味,就想說也來做做看。

我沒上網去找這道tapas的食譜,單憑微光般的記憶加大膽的想像力,自己變出這道唐人蝦tapas。轟ㄟ準備的一人份食材有:

去殼蝦仁 8-12尾。儘量找新鮮的蝦子;Walmart有在賣已經剝好殼而且不是冷凍的生蝦,還算是理想的選擇。
馬鈴薯適量切塊。個人建議紫皮的那種馬鈴薯,以一人的食量來說一塊剛剛好夠。
洋蔥適量切片。建議選用紫色的洋蔥,比較有視覺美感。
其他可依個人喜好自行添加其他食材,轟ㄟ下一次打算來加個三五塊干貝。

亂煮tapas的方法,是以小鍋先熱約兩至三瓢的橄欖油,火不必太大,記得要加個一瓢左右的水。鍋子熱了兩三分鐘左右就可以丟東西了,建議先丟馬鈴薯,因為要熱比較久。馬鈴薯熱了一兩分鐘左右就可以丟蝦子了,再過兩三分鐘最後才放洋蔥。橄欖油顯然沸點很高,所以即使放了兩三瓢也不會有油炸效果,不需要擔心鍋子裡的東西變成甜不辣。這時候也可以輕灑一圈調理酒,增加香氣。

放完洋蔥後再繼續熱個一兩分鐘就可以準備熄火了,要注意洋蔥不要熱太久,否則太軟就不好吃了。這時還可以依個人喜好放些香料,看是迷迭香還是什麼的。通常這樣已經味道豐美了,不過喜歡重口味的還可以灑一點點鹽。全程從熱鍋到熄火只需要十分鐘,方便簡單美味又快速。轟ㄟ幾個月來試過四五次,味道當然不可能跟當時吃過的一模一樣,但是夠好吃了,吃完主菜剩下來的油渣還可以拿麵包來沾著吃,也是另一種口感。

(轟ㄟ專搞這種十幾分鐘可以搞定的菜色,簡直是Rachael Ray的門徒...)

12月 29, 2008

馬德里不思議: 壓軸好戲

我們在馬德里的最後一整天行程想來挺緊湊精采的。早上和LC去旅館對面的髮廊來個西班牙美髮初體驗,剪得平平;幫我撿的那個小姐邊嚼口香糖邊剪,跟我雞同鴨講比手畫腳,不知為何想起飛女仔。很可惜我們剪完忘記拍照留念,這歷史性的時刻就這樣從手邊溜過。

伊比利半島美髮初體驗完,吃過tapas才啟程。我們穿過市長廣場向西去,走看王宮及附近的兩個大廣場,看完時間還早,彎去喝Café Commercial,再回到王宮北側,逛Parque de la Montaña。

Parque de la Montaña 就在Plaza de España的西南角,過了一條馬路就到了。這個小山丘改建的森林公園,在山丘頂端有個開闊的平台,擺著半大不小的三座建物。這三座建物其實是同一個單位,而它最特出之處是它完全是舶來品,不是西班牙國產品;落腳此處才不過半世紀,建物本身卻有上千年歷史。這座不看可惜的建築,是埃及神廟。


為什麼埃及神廟會出現在馬德里?它是怎麼來的?其實如果對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裡的埃及神妙略知一二的鄉親,應該很快可以聯想到,這是埃及政府送給西班牙的禮物。沒聽過故事的,且容我前情提要一下。1966年埃及要在尼羅河上游的亞斯旺(Aswan)附近築大壩,眼看勢必要淹掉三千年古蹟阿布辛貝神廟(Abu Simbel),科技先進國家無法袖手旁觀,於是出錢出力,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硬是將整個神廟移到兩百公尺高的他處。埃及政府為表感激,於是贈送出錢出力的幾個國家文明大禮,美國得到大都會博物館內的神廟,西班牙也有自己的一座。

即使是這座並不特別龐大的建築,要從埃及搬到伊比利半島的中心,也實在是想到就頭痛的艱鉅任務。沒記錯的話,工程師們將神廟在埃及大卸成兩百多塊巨石,一箱一箱搬到馬德里(或是紐約等地),再一塊一塊拼回去。了不起,愚公移山也不過如此吧!


我們到達神廟時已近黃昏,夕陽在神廟背後射穿兩道石門,把建築的影子拉得悠長。站在神廟前,看著殘陽從後方射出一圈白暈,即使廣場四周因三五成群的男女老少顯得鬧哄哄的,依然不改古老神壇的莊嚴。

這天的行程至此才要進入壓軸戲,因為LC特地查到馬德里城西有間便宜又非常受歡迎的餐廳,建議我們在離開伊比利半島前的最後一晚,不要虧待自己,飽餐一頓美食。於是我們告別千年古廟,更往西去,進入新興郊區走了半個多小時,沒太費力地找到目標。


我們在馬德里吃了幾間風味甚佳的餐館,但沒有一家比得上這最後一個晚上吃的烤雞餐館Casa Domingo。也許是太多天沒吃到大魚大肉了,也有可能是這間餐館的風味獨特,這間據說開幕不過數年的店因為沒有特意討好觀光客而大張旗鼓,又因為價格平實,迅速成為地方人士的私珍。以他們稍嫌冷僻的地點來說,確實是需要有人指點才有辦法知道的。不過多走幾步路有它辛苦的代價,他們的烤雞搭配獨家供應的自製西打蘋果酒,已經讓我們大呼過癮了,幾道小菜如起士、火腿薄片、和烘蛋等,也真的是相當可口。我們彷彿餓了半天就只等吃這一餐似的,竟把桌上所有菜肴吃得乾淨。吃完晚飯心滿意足,帶著飽脹的肚皮信步往回走,走向我們馬德里行旅的尾聲。

12月 28, 2008

貓僕七日 + K片接力賽 (下)

Day 4

7AM 又被貓兒叫醒,還好前晚早點睡了。補了貓食灑泡尿,躺到沙發上繼續睡。

今天天氣比昨天好些,雖然還是冷,不過至少出太陽,也不太刮風了。想起有一次旁聽那位秘魯來的教授的課,他抱怨說這裡的氣候之荒謬,是少數出太陽還會讓人覺得冷的地方。誠哉斯言!

3PM V來串門子,一聊就聊到圖書館打烊。草草收拾東西回家作飯看蟲師。
7PM 決定去鎮上看電影。Happy-Go-Lucky觀後最大心得是,英國人講話還是聽不懂!English應該要是複數的,英式英語跟美式英語怎麼會是同一個語言呢?就像新加坡人講台語偶也聽不懂一樣…
10PM 乖乖向貓老大報到。他照舊咪嗚咪嗚叫,我也放飯添水換貓砂。

體會:有飯便是爹,有奶便是娘。哪怕貓仔再怎麼對你疑神疑鬼,再怎麼躲的遠遠的,他肚子餓得受不了一樣跑到你腳邊來磨蹭,咪嗚咪嗚哀個不停。而且,一旦餵過他一次,從此他就認你當爹娘啦。人已如此,何況是貓。

Day 5

今晚是聖誕夜,前幾天打電話給老闆請安順便約討論論文進度的時間,想不到她邀我去她家吃飯。鴻門有宴,不去也得去。所以今天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陪貓老大了;貓老大,您對我不要有怨念啊!


下午提早離開圖書館,去看後勢看弱的Cadillac Record。這部片首先宣傳策略就錯誤了,打著畢昂斯的名號,結果她一直到最後四十分鐘才出現,而且還是第二女配角(嚴格來說沒有女主角),會造成掛羊頭賣狗肉的不好印象。整體演出水準整齊,可惜感覺沒擦出什麼火花,(有雷)Adrien Brody的角色和畢昂斯的Etta James之間的情愫尤其缺乏鋪陳和張力,來得無甚說服力。不過最大缺陷應該是劇本,無法把一個規格其實很龐大的故事說得完整而且扎實,幾個重要人物對美國搖滾樂開創性的影響也呈現得不夠漂亮,結果大部分篇幅都花在表現Muddy Waters(Jeffrey Wright明顯大材小用)的嫉才、自私、小心眼。就算要看黑人為美國搖滾樂鋪路的貢獻還有五零六零年代種族問題在美國流行樂和社會的衝撞,Chuck Berry的進場和Little Walter的悲劇性末路也沒有發揮功用。關於種族的部份如此隔靴搔癢,遠不如Ray(2006)的面面俱到。又是個被浪費的好題材。

晚上在老闆家吃到的聖誕大餐肯定是留學美國以來最豐富的一餐。光前菜就兩道,外加兩道主食,還有三道甜點(轟ㄟ因故只吃到第一道)。還有精心聖誕小禮物可以拿。老闆依照阿根廷的家鄉聖誕夜用餐習俗,上到第一道甜點時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這是轟ㄟ在美國過的第一個聖誕夜。

Day 6

貓老大我對不起你!昨晚太嗨結果留宿老闆家,整晚都沒陪到你,沒餓壞悶壞吧?聖誕快樂,店家都休息,我在家陪你。

1:30PM 補充貓食,換水;更衣盥洗整理儀容。
2:30PM Brunch time. Lord Cat says, “I want to play”。
4:30PM 上網到天色都暗了,想說來給貓逗逗吧,結果老大在午休。開電視看NBA。
6:30PM 奇怪內,人家在弄飯吃你貓老大也剛好醒來?!也剛好肚子餓?!

待在老師家的最後一晚,把她家的王牌DVD拿出來放:經典老片〈一夜風流(It Happened One Night, 1934)〉。查了一下,好像是奧斯卡史上第一部拿五項大獎的電影,通吃最佳電影男女主角導演和編劇。是浪漫愛情片加公路電影的原型,也是最早在銀幕上演員開口唱歌的電影之一;電影中草創相當多後輩廣為模仿的橋段,比方說撩裙露大腿攔車、兩張床中間用張毯子隔開等等。即使看過這麼多已經被用爛的橋段,即使是七十五年前的片,現在看來還是熱鬧有趣,少有冷場。

心得:我覺得這位貓老大應該聽得懂國台語,叫他會應ㄟ。

Day 7

今天要歸建了。起床第一件事,照例換水補貓食。寫張感性卡片給老師,順便交代不小心給他弄裂的一枚陶碗。盥洗梳理完畢,把毛巾浴巾毯子丟進洗衣機,開機上網。

正午 收到老師伊梅爾,說很晚才會回來,也就是今天會加班到晚上。
1PM 貓大今天有點奇怪,一直在睡覺,無精打采的樣子,食慾也變小了。
2PM 歹勢,跟V約好要看電影,晚點再肥來陪你啊,OK!!
6PM 看完小班紐扣奇案,心滿意足回家作飯。
8PM 吃飽喝足,把看到一半的DVD抽出來向貓老大報到…貓大你怎麼在睡覺啊!!
9PM 也許是今天特別懶,在沙發上看那不怎樣的日本動畫看著看著也睡了半小時,難怪貓大懶洋洋地一直睡。

Lucky,本來在收工歸建前打算再餵你一頓飯、幫你抓抓背的,看你整晚窩在巢裡動都不想動的樣子,你也知道我是最討厭擾人(貓)清夢的,那我就不煩你了。今天外面比較暖和,雪融掉一大片,你家門口的石階全都露出來了。此刻你家老僕正在回來的路上,耐心點,你快能又見到他們了。

*結果隔天收到老師的伊梅爾,她因故要延後一天回來,請我加班,於是轟ㄟ整裝完畢又來跟貓大報到,換水備餐當貓僕...

12月 27, 2008

馬德里外一章: Toledo

在繼續馬德里未完的故事前,我們先暫別這西班牙皇城,去見見他的老前輩:托雷多。

我們特地選在不是週末的九月十日前去這個中世紀的王都。雖說一座城市總能慢慢品嚐好幾天,但我們並不打算在拖雷多過夜;加上那裡距離馬德里只有一小時的車程,玩一整天應該很夠了。

出發前一晚還發生一件小插曲:半夜突然下起冰雹。大約近午夜的時候,累翻的我們正準備睡覺,窗外突然開始出現喀啦喀啦不斷的聲響,很快地這些喀啦聲變得像無數機關槍同時掃射一樣,看得我驚奇不已。在美國新英格蘭地區住了這些年來,大小風雪都看過,就是沒見過什麼冰雹,想不到弟說這在歐洲很常見,他見怪不怪倒頭過去繼續睡,留下我先開窗帘盯著街上無數小顆冰晶打在窗台路上車上。打在身上一定很痛吧?應該不會影響明天的行程吧?

冰雹來得毫無預兆去得也快,我還沒沉沉睡去便已經完全停了,隔天醒來出門,又是藍天白雲、暖陽拂面。我們在附近剛開門營業的餐館吃過簡單的早餐,便向東行,準備到Atocha車站搭車。


舒適快捷的火車由馬德里市中心的鐵路大站Atocha出發。這據稱是名導阿莫多瓦最愛的火車站,原來就是四年前馬德里發生炸彈攻擊的地點,如今從建築本身完全看不出這段歷史創傷的任何痕跡,並且站內人聲鼎沸,活力十足。Atocha車站有個不得了的地方,就是車站大廳建成一個超大溫室,以小型植物園般的規模,本身就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空調系統。看著綠意盎然的車站大廳,讚嘆壯觀的植物群同時,也感到心曠神怡,對熙來攘往的旅客來說實是一大體貼。在Atocha上車前往托雷多只有一條路線,中間不停;而且托雷多是終點站,不會錯過。換句話說,往返托雷多的鐵路路線乃專程營建,除非你上錯月台,不然是不用怕到不了的。



在馬德里成為西班牙王國的首都前,托雷多曾經於中世紀是伊比利半島的行政經濟中心長達千年之久*。這座千年古都的核心城區其實不算大,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能逛遍重要景點外加鑽完大街小巷。我們從城外不遠的火車站步行約半小時走進城門,一路上看到數個紀念塞萬提斯的石碑雕像;塞萬提斯無所不在的程度,真是疲勞轟炸,都看到快抓狂了。


托雷多不能算是個漂亮的城市,就顏色與建築樣式來講,因為特意保存古風,使得清一色的中世紀建築和磚土質材讓整座城乍看單調乏味。所以走看托雷多必須帶著老人的心情,不求新鮮多變,而要慢走細看城牆的裂紋、街道的狹窄崎嶇、還有教堂修道院的斑駁壁畫。這裡的街道趣味在幾乎沒有一條是筆直的,而且磨得發亮的石板巷道多顛簸不平,難以行車,是名符其實的步道。同時小巷異常狹窄,有的甚至狹窄到高一點的人手臂張開可以觸到兩邊的牆。我跟弟說笑,有沒有覺得很像電影裡面演的那種,架塊木板就可以不用下樓直接爬到對街樓上的房裡私會?


進到托雷多的城牆範圍內,第一印象是有兩種商店特別多,就是賣黃金飾品和鋼鐵器具的。為什麼?據說托雷多還是王都的時候,因為也是經濟中心,所以買賣金飾的商人、鍛金的師父與打鐵鑄劍的工匠都在這裡設舖開店;王宮遷走後,雖然也帶走許多商家匠舖,但金樓鐵舖多年來打下的名聲留住了。如今城裡這些商店雖然賣的也許多是專敲觀光客的次等貨色,也不可能在鐵器商店真的賣武士用的刀槍劍盾,不過兜售些紀念品也是好的,否則還能以什麼方式留住最後的往日餘輝呢?

這天有個特殊的意義,我們中午選了家平價但裝潢不錯的餐廳,打算好好吃一頓。點了啤酒,幾盤烤蛋及炸魚的tapas,還有一盤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鹹肉。這頓小張旗鼓的午餐雖有家人共享,但那陣子盪入谷底的心情尚未完全恢復,所以實是百感交集食不知味。唯一記得的味道是那盤鹹得要命的肉,問了老闆才知是有幸初嚐的鹿肉,而且貴得要死,不明不白地破了費,讓我們出了餐廳還微詞了一會。

吃飽喝足,穿過數不清的金樓鐵舖繼續走。可以走馬看花的有趣景色,還有中世紀保留下來的修道院。這些修女隱於其中並自力更生的修道院,幾世紀來治絲烘煮自給自足,如今這些技術傳承下來,變成當地的麵包廠,也是觀光客的獵奇窟。LC查到有間修道院的自製麵包小有名氣,本來想去見識一下,可惜消息來得太晚,找到修道院時已經打烊。只怪我們在大教堂前的廣場臨時擺的自製蜂蜜攤前跟和藹的老伯伯玩太久,耽誤時機。剩下的時間就在城牆內亂鑽小巷、跟當地無所事事的青少年hola(=hello)、寫明信片去投寄。


雖然一天下來只逛了托雷多城區的核心部份,還有另一邊沒玩到,但我想應該夠了。黃昏時分我們開始向火車站往回走,待上了回馬德里的最後一班車時,天已全黑。高原上的晚風,拂來微有涼意。

*每次要講西班牙的歷史就很討厭,因為今天的西班牙在歷史上長時間由多個王國分立自治,所以說馬德里是西班牙過去五百年的首都或者托雷多是千年王都,其實都有誤導之嫌。西班牙成為統一的民族國家,也就是我們現在通稱的西班牙,是晚在十八十九世紀才有的事情。
**回到馬德里,入了Atocha下月台時,才發現車站下面一層月台的出入口擺了兩顆有點詭異的大頭,只要是第一次看到的,所有人都會被這怪一景象震攝住。
***回到馬德里後轉去Chocolateria San Gines吃宵夜。喝玩熱巧暖完身子往旅館走回去時,經過太陽廣場,滿滿都是人!!半夜快一點ㄟ,而且不是假日週末哦,整個廣場像西門町鬧街一樣,擠滿各個年齡層的人。這個城市的夜生活真令人驚嘆!!

12月 26, 2008

貓僕七日 + K片接力賽 (上)

話說留學在外,雖然已經沒有百年前勤工儉讀的精神,不過五花八門的打工經驗也是有的。弟和LC在法國就曾經幫高盧人帶過小孩,而轟ㄟ多年來的打工生活都在校園內,做過助教、開過課,也做了一年的研究助理。今年有了新花樣,當貓僕。

過節前兩星期左右接到指導老師ADV(不是老闆)寄來的伊梅爾,說她假期需要離家一週,問我能不能那段時間住在她家,幫她顧貓。原來重點不是看家,是看貓。反正左右無事,這幾天圖書館多是關著,而且老師住處不遠,轟ㄟ又真的很愛貓,人家需要幫忙,豈有不惶恐答應的道理?於是揀了個好日去老師家認識環境拜過碼頭,就開始充滿未知的貓僕一週。

Day 1

上工前先在家看了劉鎮偉的〈天下無雙(2002)〉。王菲超美,她真的很適合中性打扮。結局有意思,可惜精采來得太晚。

1AM 貓仔整晚躲我,閑閑無事,家主DVD player裡面放著Shaun of the Dead(2004),就再看一次。
3AM 熄燈就寢,貓仔已經懶洋洋趴到沙發背上,我也真累了… …

心得:原來貓也是會打呼的…

Day 2

顯然貓仔還防著我,整天不見影子。我也懶得管牠,照指示堆好貓食加好水,就玩我自己的。雖然家主說屋子東西任我吃用,但老實說冰箱裡沒什麼堪用食材…

1PM 出門買brunch回來邊吃邊看跟V陰錯陽差借的紀錄片The Art of Action(2002)。介紹電影中的武術小史與面面觀,資訊精要,誠意到了。

漫長的下午不能放著貓不管,還是要偶而拿起玩具陪牠玩玩。貓仔依舊疑神疑鬼的樣子,呿,都陪牠睡了一晚,還這麼見外。

5PM 傍晚時分,客廳大片窗前不時有野鹿跑跳經過,驚鴻一瞥,美妙的片刻。
9PM 半個多小時前決定出門買晚餐才發現找不到貓仔。簡直徹底貓間蒸發。後來貓老大自己出現,毫髮未損,轟ㄟ小命是去了半條。
10PM 決定把Serenity(2005)從DVD player退出來,完全不懂好在哪裡。

教訓:當貓不想被你找到時,你絕對別想找到牠。
心得:換貓砂真不是人幹的工作,憑什麼要養貓來幫牠清大小便,可以好好想一想。

Day 3

昨晚熄燈後貓仔開始咪嗚咪嗚叫,要我又摸摸頭又搔搔肚子。我在想是不是一整晚都沒搭理他,讓他備感冷落心靈受創,需要一點溫暖懷抱和關懷。想來也對,畢竟我獨居兩年多來,已經完全習慣在家閉嘴自得其樂的宅男生活,今天受人之託來當貓玩伴,要表現應有的友善體貼才對啊。

… …所以說突然的熱情是因為想他家主人囉?明明昨天還很冷淡的… …這樣更應該來給他秀秀安慰一下。於是帶著些微歉意,兩隻大爪去給他左搔右掃抓抓龍—呃—抓貓。關燈又開燈,前前後後兩三節spa、服侍他快一個小時後,我決定不管他要來睡了。時間凌晨三點。

清早六點半,貓老大又在咪嗚咪嗚,發現原來是貓食沒了,在跟貓僕哭餓。睡眠不足的貓僕擺上筵席滿桌,又去昏睡了三小時。

11AM 整理儀容完畢,不能再廢下去。今天學校有開門,該去讀點書了吧,貓仔晚上見啦。
4PM 回家弄午晚餐,Netflix寄來新的蟲師,邊吃飯邊追進度。
7PM 想要去看個晚場電影,實在是太冷了,只好又放棄,乖乖向貓老大報到。
10PM 有個問題一直很納悶,我跟貓仔講國語台語,牠聽得懂ㄇ?

領悟:我看我這輩子是沒有養貓養狗的命。要貓狗跟我住,我又不太跟他們玩,又不會一天到晚在家,牠們會比我早得憂鬱症。還是選烏龜或魚好了。

12月 24, 2008

馬德里不思議: 吃吃喝喝

提到餐館酒吧,就得要吹捧一下馬德里的飲食文化。來到西班牙以前,從來沒聽人提過這裡有什麼精采的飲食可以期待,什麼tapas西班牙海鮮飯有的沒的,都是路上弟和LC一點一滴讀來的。而馬德里的吃吃喝喝真不賴,物美價廉,正餐甜點各有千秋。進餐廳前要上的第一課是,這裡的用餐規矩和歐洲許多地方一樣,有三種價格,站在吧檯前、坐在餐桌前、還有露天雅座,同樣一道餐點會因為這三種區段而有完全不同的價碼。我們三個臭皮匠在里斯本玩得痛快後,到了馬德里已經阮囊蕭條了,所以窮有窮的吃法,天氣再怎麼好還是乖乖坐在室內。


我們那幾天吃了很多的tapas,是西班牙國民等級的下酒菜,也是開胃菜,種類多元價格實惠,很是親近地方飲食風俗的好選擇。之前提到的Cerveceria Almana在Plaza de Santa Ana,比鄰皇家戲劇學院,我們在離開馬德里的前一天才去吃的;選在近午時分,貪圖的是午前用餐的清靜。馬德里餐館酒吧的服務生幾乎清一色是五十歲以上的男性,而且他們多面相不善,完全不來嘻皮笑臉那套,卻又不是故意要跟你兇,只是懶得表現假兮兮的熱情。這種不苟言笑的直率一開始還讓我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做錯什麼事或是以為他們不友善;但久了反而覺得有種親切感,讓我想起在香港待的時候,那裏的大佬們也都是這樣,不搞鞠躬哈腰的客套。習慣了這樣的粗豪氣,竟容易就覺得舒服了起來,彷彿又卸下了一層溫柔的武裝。


不過Cerveceria Almana的老先生倒是反常地和藹,慢條斯理地答應和LC合照,也給我們一人一張他們的自製明信片,還在上面簽名。我們很想問他,走過這家館子的喧騰歲月,不知他是否給海明威添過酒?近午的酒館空蕩蕩的,人都還在辦公室或店裡,直到我們用餐接近完畢,才有三兩遊客或市民走進來,直接站到吧檯前喝杯啤酒或紅酒,享用他的tapas。


除了餐館,糕餅店也是四處林立。我們停留的學生旅館下有好幾間糕餅店,常常走在街上都能聞到糕餅甜膩的芳香。另外要特別一提的是火腿連鎖店Museo del Jamon。LC根據她的旅遊書說,馬德里的火腿店都叫做博物館(museo),不過我想那段文字應該是專指這間店面壯觀的連鎖商店。一整排的火腿吊在玻璃櫥窗前,怎麼看都有一種詭異的視覺美感,既驚人又有點血腥味。我們選了個好日子進去站在吧檯前吃了陽春餐點可頌夾火腿,火腿跟美式火腿比,稍嫌乾澀扁硬,但香氣十足。要不要進去體驗是見仁見智,不過走到店前面去見識一下三五十條大火腿倒吊著的奇觀,不失為難得的體驗。


吃完正餐,飲品該要上了。馬德里的咖啡走的路線跟里斯本差不多,歐蕾的濃醇香甜也一般。印象最深刻的是Bilbao地鐵站上有如皇宮般的Café Commercial,咖啡正點,服務大伯依然一般地粗豪不廢話,重點是裝潢氣派,簡直像走進四星級飯店一樣。我們在離開馬德里的那天,特地又去那坐了一個多小時,寬敞的室內擠滿方桌,客人卻稀疏三兩,不知為何讓我們很有回到台北的感覺。坐在靠窗的位子,看著窗外近午高陽下的路人來去,對照大片玻璃窗兩面的人生,大概我們在台北的咖啡館也常常這麼幹。


不過跟咖啡相比,馬德里更有地方特色的飲品應該是熱巧克力。這裡的熱巧跟美國的非常不一樣,完全扭轉轟ㄟ對熱巧的刻板印象。在美國很少喝熱巧克力,因為他們都把熱巧做得又濃又甜,就連嗜吃甜食的我都受不了。可是馬德里的熱巧夠濃卻不甜膩,好像完全不放糖似的,可是也不會喝到可可豆的苦味,相當醇厚暖身。這到飲品據說是當地老居民的日常熱飲,配上口感像油條但細得多的油炸麵粉條churros,是標準的午後飲食儀式。我們去了兩家應該是當地最傳統也最有名氣的熱巧店,一間是就在我們旅館隔壁的Maestro Churrero,有百年歷史;另一間是鄰近市長廣場、越晚生意越好的Chocolateria San Gines。整體來說我們比較喜歡後者,不只因為他們營業時間比較長,東西比較好吃,裝潢也是宮廷味十足的亮麗豪華。

12月 22, 2008

太過早熟的傷感

或者說太過惆悵的少年。

也是湊巧,前陣子連續看了動畫新秀新海誠的三部作品。從腳本作畫編輯美術到導演一手包辦的〈星之聲〉(Voice of a Distant Star, 2002;DVD還附上1999的極短篇舊作〈彼女と彼女の猫〉)是最晚近才看的,之前先看的是2004的〈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和去年才問世的新作〈秒速5公分〉。

新海誠的個人風格從視覺到敘事都極為鮮明,過目難忘。懷舊氣息與超現實的未來感太空科技雜混,對於外太空特別是火星文明的強烈興趣;大量出現的雨與雪,鐵路列車與平交道,舊式的木質電線桿,手機,腳踏車或小型速克達,甚至是轉角種了一顆櫻花樹的上坡彎道,搭配單音彈奏的慢板抒情鋼琴獨奏,反覆在這三部作品裡出現,構成新海的基本視聽元素。這些元素編織成的純淨氣息同時具備極簡敘事與華麗畫面,有獨特的精緻細膩感;比如說秒速5公分,充分暴露新海誠對於精緻美學極度的耽溺,也使某些動畫迷將他視為新一代的宮崎駿。相信我,幾乎每個鏡頭定格都是一幅畫,都可以抓下來當桌面。這種美感不禁讓我想起近幾年簡直橫著走的純愛電影。


我不太確定新海誠算不算這一掛,因為我完全沒看過所謂的純愛電影。但是如果掌握住新海的獨特敘事風格和他苦心經營的美感氣氛,也許可以幫助我們約略認識這當中有意思的地方。把這三部作品放在一起看,都有強烈的科幻元素;這應該跟新海曾經待過電玩軟體公司的經驗有關,也有可能是他個人的興趣。而這裡我們大可不去討論太空高科技、火星文明或是平行宇宙這些令人頭痛的物理難題;雖然這麼說可能冒犯一票科幻御宅族,但我想專注在另外一個部份,即關於一種超限的多愁善感。


這種多愁善感早在星之聲已見端倪,但是要到雲之彼端才有比較完整的呈現。跳過奇想而且複雜的故事背景,長話短說,是男女主角在不遠的未來因故分開,隔絕在兩個平行的世界,隱隱牽絆兩人的唯一聯繫,是對彼此不曾休止的思念。這種揪心卻又無法表達的情感,讓佐由里不斷提醒自己,決心要在醒來時向浩紀表白她的愛。但是在甦醒的那一刻,那深情的執念卻變成一片空白;佐由里只記得要跟浩紀說一句很重要的話,卻忘記要說的那句話是什麼。因為無法想起簡單不過的「愛してる」,讓說不出口的佐由里痛哭失聲。不過心意相通的浩紀給佐由里最體貼的安慰,告訴她想不起來沒關係,至少她醒轉了,他們終於真正在一起。


雲之彼端比較溫暖的結局到了秒速5公分很難看到了,有的是加倍的傷感。顧名思義,秒速5公分的主題是時間、距離、速度。三段式論述中篇幅較完整的兩段,[櫻花抄]以及[Cosmonaut],講了因為不斷延長的時間而難以拉近的距離,或因為無法拉近的距離而出現永遠割裂的時間,都是非常緩慢的速度。櫻花落下的速度,每秒5公分。[櫻花抄]有一段,說到故事主人翁相約在隆冬的十二月,貴樹搭火車要去明里家附近的車站和她見面,火車卻困在大雪中,使貴樹在不斷延誤行程中度過分秒。坐困火車上的貴樹眼看著時間流逝,又無法和明里連絡,只有彷彿永無止盡、多愁善感的自白。[Cosmonaut]的主軸則轉到短髮的花笛遇上唸了高中的貴樹,整段故事圍繞著看似活潑外向的花笛暗戀沉靜的貴樹卻始終無法開口告白;暗自喜歡貴樹的她抱著這份難以捨棄的情感,不斷在自白中傾訴她有如涓涓細流、不曾休止的情愫。花笛並不是毫無行動的;我們看到她除了那份暗慕,也想辦法拉近跟貴樹的距離,默默試探看似無心的巧遇還有不著邊際的淺談。一直到[秒速5公分]中彼此都成年後,貴樹和明里的感情有如扯不斷的絲線般緊緊繫住彼此,花笛還繼續這段沒有結果的一廂情願。


沒完沒了的自白,是新海情有獨鍾的敘事風格。這種直接對著觀眾說話大概跟新海自己愛講話有關係(看他的專訪就知道了)。但這其實也是某種孤獨的內在溝通的影像敘事,而它透露出的訊息,乃是溝通的不可能。對於新海來說,世界彷彿是一群擁擠的孤島,所有人每天與彼此相處生活著,卻無法向對方直接表達自己的情感與想法。秒速5公分幾乎是為新海而存在的故事,等待他鋪陳為影像,展現於銀幕前。距離,是永遠拉不近的距離;時間,是不斷向後推遲的時間;而速度,則成為無盡緩慢的速度。在這樣的世界,人的溝通是畫不完的拋物線,我們需要堅忍的等待,讓這條拋物線終於劃完的那一刻,才終於有可能在生命中交會。

固然從這幾部作品的結局來看,新海的人生觀並不是如此絕望的,畢竟浩紀與由佳里、貴樹與明里終能聚首,成全他們無法向對方訴說的情感;但是這種以大量獨白主導的敘事,反映出的是一種不信任人與人交流可能性的基調。我們都患了失語症,不但失去語言表達的能力,也無法透過其他方式溝通,卻又對身邊的世界極其敏感,因此無法說出的情愫只好不斷對自己傾訴。最後每個人都惆悵,只有自白足堪治療我們的多愁善感。這樣的基調,在我看來是編織新海的影像美學的核心要素。


但話說回來,這種美也不可避免帶了矯情的自溺。而且讓十來歲的男女表現超齡的獨白。我能夠了解多愁善感往往是青少年的專利,也知道那種無以名狀的孤獨,常常在一個人的青少年時期感受特別強烈。只是,要承受像新海作品裡那樣超量的孤獨、超量的多愁善感,難免要足夠的世故去思索生命的智慧,使他們在靜默中與自己不斷對話,開啟無限的內在想像力。我不是說年輕人沒有足夠的想像力或智慧去進行自我對話的活動;我的重點是,當我們沉浸在新海所創造出來迷人而耽美的影像敘事的同時,是否曾經停下來問問:這些還在青澀年齡的孩子們,究竟承受了多少的心理重量,使他們有這麼多內心獨白,有這麼深沉的多愁善感?透過這些早熟的多愁善感,傳達出的究竟是被拒絕或被壓抑的溝通渴望,或是陷溺於這種自憐自艾而必須持續擺出這樣的姿態?

如果不是這些故事主人翁對於人世無常有異常早熟的深刻體會,就是他們想像力真的太豐富,或是他們對這種顧影自憐的作態無可自拔地上癮了。


*附上新海誠的出道作品〈彼女と彼女の猫〉。短短五分鐘,氣氛掌握得很好,畫功盡顯。
**秒速5公分日文官網在此

12月 21, 2008

本周大事

導演製片大人,麻煩那個片名...

日前去戲院看今年爭奪后冠熱門片的I've Loved You So Long,又間介了。真巧,之前也是遇到Kristin Scott Thomas有演的Tell No One,害我在票口自作多情了八秒鐘。這次麻煩更大:

"What would you like?"
"I've Loved You So Long."

你說,導演製片選這種片名不是作弄大家嗎?真的,我在買票的時候,因為想太多都結巴了。我不想貿然跟售票小姐/婆婆/大伯告白啊!導演大人製片大人,以後選片名要想想我們草民的難處啊!


下雪天留客天

昨天天剛亮沒多久就開始下起綿密紛紛的大雪,到了中午出門時地上已經積了十幾公分的雪。本來心想在圖書館待到傍晚去看電影的,沒想到形勢比人強,連圖書館都因為大雪提早休息,要發車準備鏟雪回家時,外面積雪已經超過三十公分,都快淹到小腿肚了。

平常我是那種除非縣太爺十二道金牌要大家別出門,不然刮風下雨雷電雪都擋不住的人。也沒有什麼天大的事需要出門處理,只是犯賤加鐵齒,不喜歡整天關在家,又不覺得天氣能糟到什麼程度,所以怎樣都要出去跑跑。唯一打倒我的是寒冷,尤其是新英格蘭的冬天,冷得讓人不想在外多逗留。而昨天不只下大雪,還很冷。沒辦法,認輸了,今晚的電影有約被迫延期。

結果是耶誕檔期的超長電影節提前開跑,看了經典俠女。我承認,以今日的水準來說,近半世紀前的國片中該有的技術不足,像配音粗糙搖鏡不順打光生硬過度化妝等,統統到齊了。也許是數位修復的技術不夠,但也無所謂;可能沒有太多數位修復反而比較好,可以從較粗糙的影像質感去貼近當時的視聽經驗。表演和攝影相當可觀,胡金銓先生顯然非常注意表演中的一些小動作的作用,這些小動作也許著了痕跡,卻也表現出故事角色在特定情境下的心理狀況。這種細膩在很多當代的電影裡反而看不到了,大師畢竟是大師,值得學習之處絕不僅止於竹林對決或禪的意境。

而且不得不佩服胡大師,即使最後有一整段感覺是多出來的,還真虧他沉得住氣,硬是把電影拍足三個小時。他的兩大傳世作品看過之後,比較喜歡勁道堅實的龍門客棧;如果俠女當初可以剪掉個二三十分鐘,也許今天我會對這偏好有所改變吧。

12月 20, 2008

馬德里不思議: 小徑&廣場

真正要在馬德里市區挖寶,還是得往老市區的小巷裡鑽。

以我們將近一週的時間在舊城裡彎來繞去的心得,大約以太陽廣場以南、市長廣場以東、Atocha火車站以北以西這小塊方地最有看頭。這個地區雖然踏平了也只要兩三天的時間,卻有無數驚喜等待背包客挖掘,不僅餐館咖啡廳糕餅店密布而且各有特色,街道自有玄機,大小廣場不計其數,值得反覆走兩三遍。


老市區的街道大多狹窄,但是跟里斯本的窄巷相比稍寬,也沒有高低起伏的坡度變化。走在平坦靜謐的石板路上,固然抬頭沒有轉個彎便是另個新世界的視覺驚艷,卻自有悠然的趣味。哪條街有些怎樣的寶藏,實難一一細數,不過這裡可以指點我輩尋芳客的是,可以注意各街道的路名,不僅以西班牙語的劇作家詩人小說家等文人命名,也往往用一塊瑰麗的瓷磚鑲在牆上,彷彿是塞萬提斯波赫士親自提點明燈指引方向,甚有奇趣。除了街巷路名,有些小地標也極其炫耀西班牙語文的璀璨光華,比如說太陽廣場北端熊雕像的不遠處,抬頭一看可以發現一塊小牌子,上面寫到波赫士在此寫下第一首詩;或者太陽廣場東南方的巷內,可以看到毫不起眼的民宅矮樓的牆上,有塊石碑說明此為塞萬提斯故居或謝世處云云。老實說,馬德里人究竟有多在乎他們的文化歷史遺產,我們這些觀光客也說不清,但光看這些牌碑瓷磚倒是挺唬人的。


除了街名引人入勝,各式上個世紀保留下來的華麗繽紛的商店門面也有看頭。不論是小酒吧糕餅店還是餐館(怎麼都是吃喝的地方),大多還保留著十九世紀末或廿世紀初五顏六色的瓷磚或漆飾,常引人駐足觀賞。弟手上的那本旅遊書好像這麼說,廿世紀初發生過的大火或戰亂,毀壞了許多商店的門面,所以其實很多妝是後來補回去的。但即使如此,那些店面的綽約風姿不減,像是這間Cerveceria Almana,據說曾是海明威和鬥牛士時常光顧的餐館,門面雖然不大,仍有股顧盼自雄的氣勢,似乎不願與時間妥協,兀自守著百年前的輝煌。


再來就是街頭巷尾都看得到的大小廣場。馬德里的廣場之多,大約跟台北的7-11和紐約的星巴克一樣,多到嚇人。這些廣場,小的大約只有十到十五平方公尺大小,大者則有太陽廣場或市長廣場那種上千人容量的規模。太陽廣場雖名氣響亮,歷史卻不長,跟四五百年前就建成的市長廣場相比算是年輕的了。

除了上述兩個明星景點之外,有幾個中大型的廣場也值得一去。市長廣場往西邊去,在皇宮東側分別有Plaza de Oriente及稍偏北的Plaza de España,前者在廣場中央擺了聽說是第一座立馬銅雕,以完全不用支撐、靠絕佳的計算技術表現精準的平衡,造出僅由後腳著地來呈現奔騰動感的立姿馬像。至於西班牙廣場則原是修道院或教堂廢墟,佛朗哥獨裁時期為了榮耀西班牙的光輝傳統,以塞萬提斯為主題建了這麼一座廣場,廣場中央就是塞萬提斯騎在馬上、旁邊跟著他的跟班的兩人一馬銅雕。還有一座廣場也應記上一筆,不過要留待後述。


走在馬德里,可以很直接感覺到,這星羅棋布的廣場不僅是市民親密的生活空間(跟台北裝飾用的小公園不一樣),也是背包客的好戰友,隨時歡迎我們停下來歇歇腳,停步坐看四周正在發生的人生百態。就這點來說,其實馬德里有相當閒適從容的一面,只要離開車水馬龍的大街,走入小廣場,就能看到這些親切可愛的生活節奏,特別是白日高懸的午後。

為什麼是下午?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廣場?其實轟ㄟ也納悶了好陣子,後來才明白,這跟西班牙人的午休文化息息相關,畢竟也真得要有這麼多的廣場,才能讓市井小民有午後休閒的室外去處。還有也跟伊比利半島多晴少雨的天氣有關。到底是因為想要午休所以蓋一堆廣場讓大家可以坐一整個下午用餐聊天,還是因為有了這一堆廣場所以大家開始一坐就是整個下午,一時之間也懶得去查個清楚。不過因為馬德里氣候宜人,至少我們待的那幾天常常是陽光普照,即使是九月中旬的初秋,早晚微涼,午間的陽光還是會把整座城市曬得暖暖的。到了下午一兩點,就能看到人從建築物裡走出來,拎著三明治或炸雞漢堡,獨自一人或三兩成群,到隨便一個廣場,撿片綠地或石階路椅,半趴半坐,享用暖陽美食,還有愛情與人生。

難怪人都說拉丁族裔有熱情的天性。每天有個兩三小時可以在廣場邊曬太陽邊吃飯,怎麼能不也利用這時間來談情說愛?有勤奮工作習慣的亞洲人看西班牙人出了名的午休習性往往有種霧裡看花的曖昧情感,既不認同他們的懶散,又羨慕他們的悠閒,說穿了是一種妒恨。當然啦,像台灣這種夏天在街上站個五分鐘就會曬死人的天氣,要人培養這種閒情逸致也太折磨人了。不過那種生活方式自有值得我們參考學習的地方,畢竟生活不是工作狂或懶惰這些簡單的歸類法可以說得清的。況且,如果浪漫是一種生活態度,也許這些多如繁星的廣場上存在著它的奧秘。

12月 13, 2008

Connote & Denote

半個多小時以前寫論文寫到一半,筆電無預警當機數次。好不容易又能開機後並且救回檔案,寫了半個多小時依然心神不寧,每五分鐘就存檔一次。想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今晚就此打住吧,趁關機睡前來潑個文,至少寫部落格寫到一半突然當機不會想死...

任何語言要能流暢精緻地使用都不是容易的事,母語都沒把握辦得到了,外語更是如此。即使是英文的報告寫得比中文的還多,許多英文單字還是不敢亂用。

比如說connote和denote。兩個都是意指的意思,都表達一個概念或事物的意義,但指的方向並不一樣。常常碰到要使用他們,常常查字典,但常常還是不能確定兩個異同何在。

今天要打破砂鍋了。查了漢英寶典文馨,不滿意之下又扛出可以當枕頭用的1988年版Webster's New World Dictionary(別看它廿歲年紀,很夠用的!!),今天要給他水落石出。

Connote: 1) to suggest or convey (associations, overtones, etc.) in addition to the explicit, or denoted, meaning 2) ro imply or involves as a result, accompaniment, etc.

Denote: 1) to be a sign of; indicate 2) to signify or refer to explicitly; stand for; mean: said of words, signs, or symbols: distinguished from CONNOTE 3) Logic to be the name for (individuals or instances of a class).

朋友,如果您覺得上述說明無比清晰毫不模糊的話,恭喜您,您的英文比轟ㄟ好太多啦!!好啦,其實是有點不一樣,就是connote表達的是觀念詞語事物等的內在涵意,也就是隱含暗示的意義。相較之下,denote則表達的是外顯的直接的意義,可能可以跟演繹推論(deduce)一起理解。

可是我有問題。你眠不覺得有點怪怪的嗎?如果denote可以用來表示某概念事物或者符號的表徵,那難道不涉及它的內在涵意嗎?我們可以說Rose denotes a species of flora; it also connotes romantic sentiments of love.可是我們怎麼說Love denotes complex human emotions of a sort; it also connotes...這句子要怎麼把它寫完啊?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把玫瑰當作一個符號,那愛情就是它表述的意義啊,從這角度來理解,為什麼愛情不可以是玫瑰的denotation??

更何況,很多字本身就是很曖昧不清,難以判准何為表意何為隱義的啊。當然,要區分一個觀念或現象的表面意義和影射內涵還是可以的,但是這未必能幫助我們去理解一件事吧?夢的意義要如何區分外顯和隱喻?今天我們說夢是人類睡眠時產生的潛意識活動,跟它指涉的內在涵義,其實往往是分不開的,同時只說明其表面意義,這動作本身是很消極的不是嗎?

究竟是我邏輯太差,還是我想太多?

12月 09, 2008

真正的熟男殺手啊

過去幾天真是快被沒事找事自願的presentation給搞死,連好好寫篇文來潑的時間都沒有。

剛剛又聽了一次黃立行的新專輯,讓我加倍肯定他在〈黑的意念〉表現的那種濃醇暗黑的搖滾味只是曇花一現。〈最後只好躺下來〉當然是不錯的,只是更向流行搖滾靠攏,像是〈無神論〉的續篇,沒有太多驚喜。

想起幾個星期前在車裡跟V聽音樂聊音樂,不知是聽到誰,好像是Bryan Adams,然後話題轉啊轉到國語流行音樂,呂芳這名字突然冒出來,V就問了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為什麼好像現在都聽不到什麼熟男歌手的情歌了?

這問題讓我們認真地聊了快半小時,還以業餘聽眾的立場回溯了過去十幾年的國語流行音樂。轟ㄟ一時間冒出了到現在還是認為很有道理的觀察,不過在掀底牌之前,咱們先繞個彎,讓我們搜尋一下腦袋瓜裡的資料存檔,且先爬梳幾個名字。

在民國八十年左右畫一道線,大約可以看到幾位從民歌過渡到流行音樂的元老級歌手,比如說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夢開始的地方(1988)的童安格或是傷感列車(1991)的楊峻榮,正從事業高峰往幕後轉向,或者以淡出走向半退休狀態。也有原來就是影歌雙棲的港星,在國語歌壇繼續開疆闢土者,比如半夢半醒之間(1988)的譚詠麟和我的世界只有你最懂(1992)的鍾鎮濤。

但是從那一道線以後,國語歌壇的熟男抒情歌市場足足走了十年多的戰國時代。以本土熟男來看,首先是神人級的齊秦,自愛情宣言(1990)、柔情主義(1991)開始從搖滾逐漸向抒情流行歌靠攏。其他幾位一手寫歌一手拿麥克風的創作型歌手也有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1991)的陳昇、以你知道我在等妳嗎(1989)進入主流市場的張洪量、還有寂寞公路(1990)的伍思凱。當然也不要忘記讓每個人都心碎(1990)的黃大煒;遊走抒情邊緣的趙傳,憑唱不完的情唱不完的愛(1993)且讓他佔個缺好了。

如果上述歌手熟男抒情的形象不夠「乾淨漂亮」的話,那麼情歌王子等級的標準歌手有讓我忘記你的臉(1989)、愛如潮水(1993)的張信哲,個人從來不感興趣的小剛(=周傳雄≠剛澤斌),還有在台灣發跡的港仔不過轟ㄟ不太熟的邰正宵。歌唱組合則非優客李林莫屬,他們打從認錯(1991)一開始就紅了,不過形象介於抒情和校園之間,定位不如張信哲清楚。好像記得在哪裡看過有人把情歌王子的封號給了張信哲,不論如何,張信哲應該是當之無愧,因為上面兩首只是他早期歌唱事業的代表歌曲,後來的寬容啦太想愛你啦等等,族繁不及備載。邰正宵其實也挺紅的,只是一直在轟ㄟ的雷達範圍之外,印象中只有千紙鶴(1994),但那已是他進入事業中期的作品了。

同時期渡海來台發展的歌手亦前仆後繼。香港大軍多是延續阿倫阿B的模式,將原有的影歌雙棲事業延伸到台灣。四大天王中有劉德華的我和我追逐的夢(1991)、讓張學友一舉得歌神封號的吻別(1993)、和黎明的今夜你會不會來(1991)。之前提到的呂方,轟ㄟ也不熟,孤狗說他的歌唱事業很長,轟ㄟ唯一有印象的是老情歌,但確切發行日期不明。東南亞代表則以巫啟賢為代表,等到無印良品發行掌心(1995)的時候,戰國時代差不多要進入下半場了。

以掌心來劃分戰國時代上下半場完全只是偶然,不過無印良品的出現也是反映國語歌壇的一個轉折點,因為從此之後熟男情歌的走向更注重包裝,不只歌曲唱片要包裝,歌手本身的外表也得要夠漂亮。所以游鴻明以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1994)擠入主流中堅也許不是偶然。以別愛我(1996)成為錢櫃必點的鄭中基或許稱不上漂亮,但他當時的形象確實是很好的,同理可證:愚人碼頭(1997)平地一聲雷的熊天平。不過大致來看,熟男情歌還是那幾個大將級的天下:廣島之戀啦愛從昨夜就停了啦心如刀割啦秋天別來啦(伍版)不讓我的眼淚陪我過夜啦。從這些歌長據錢櫃點歌榜可以看出,新血要出頭其實還滿拼的。

然後第二條線要畫在民國九零年代開始的那幾年。從那以後,上述名號在國內國語流行歌壇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不是轉幕後、轉進中國、半退休,就是完全消失。四大天王專心演戲的演戲(有趣的是華仔的演技也從此精進有目共睹),減產的減產;拆夥者有之(優客李林無印良品),搞爛形象者有之(熊天平呂方鄭中基),隱逸者有之(張洪量齊秦),反攻者有之(張信哲等)。好,那國內熟男情歌還有誰在唱呢?路線多元的有陶喆王力宏林俊傑吳克群(必須要插一句,吳克群的慢歌寫得真的不錯),但他們都不是唱情歌的典型,頂多是偶而唱點情歌來打工的。那誰是?李聖傑?他已經半退休了吧。李玖哲?還不成氣候吧。

暸了轟ㄟ整理這落落長的點將錄要說的話了沒?重點是,現在已經沒有情歌王子典型的熟男抒情歌手了

OK,經過這些例子,我們可以來稍微定位一下什麼是熟男歌手的情歌。就剛才聊到的案例,大體上是指那些都會氣息較鮮明而且以表達熟男心情的抒情歌為主要訴求的熟男歌手。所以歌手不只是以抒情歌曲為主要歌唱路線,歌手本身也往往會符合一種特定的形象,如張洪量游鴻明張信哲,就是這種典型的代表:人帥,帶有書生氣息的都市感,帶著一種柔軟的線條感,抒情歌曲表達一種莫名奇妙的專情,反正他永遠是被甩的那個,等等等。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呢?情況有多嚴重呢?我們先來看看目前還活躍在歌壇的熟女,天后級的有阿妹,緊接著的莫文蔚溫嵐,都是可快可慢收放自如的熟女。長青樹許茹芸、剛開完演唱會的林憶蓮、轉換跑道但個人希望早日回鍋的萬芳蔡琴、大將級的楊乃文梁靜茹、隨時準備接班的陳綺貞張懸,一路數來百花爭豔,熱鬧不已。且不提暫別歌壇的周蕙江美琪阿桑,熟女情歌從來沒間斷過。

好的,以轟ㄟ粗淺的觀察,周杰倫的出現是重要的關鍵。他從娘子(2000)踏進歌壇開始,不僅每年都出一張專輯至今,而且每張都賣,幾乎全面主宰國語流行歌的動向。剛剛說的那批戰國時代熟男歌手退潮之後,不知為何再沒有新的波浪拍上岸來,而新起的歌手都再也不走抒情路線,全面轉向R&B和嘻哈。這一來一往之下,熟男情歌瞬間消失了,短短不到十年間,情歌王子成為陳年舊事。

但更重要的是,之所以周杰倫是一個關鍵,在於他創作的全方位,涵蓋了歌壇市場差不多所有的類型,甚至還撈過界為江蕙寫台語歌。在他以前,沒有人能同時作出中國風的搖滾風的嘻哈風的R&B、鄉村口味的流行曲、還有無數俏皮的、抒情的、哀怨的情歌。他等於是一個人的唱片公司。

也許情歌王子典型在國語流行樂壇的消失和周杰倫的出現只是純然巧合,我不知道。當時和V聊著聊著,只突然覺得這麼想很有道理,回來排了排點將錄後,想不到趨勢果真如此。希望對國內國語流行音樂有瞭解的高手出出招,也來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12月 01, 2008

感恩報告2008

今年感恩節吃了兩場原來不在計畫之內的飯局,想不到原來轟ㄟ除了讀書室和狗窩之外竟然還有生活可言,真是溫暖人間。圖書館不開的三天半,就靠這兩場晚餐,不致和外面世界斷絕連絡。當然趁著到處打折和手上有的幾張折扣券撿了便宜,買了幾件衣服幾本書幾張DVD...

不過在這哪也去不了的時節,花最多時間做的事依然是看片子。連續兩年幹同樣的勾當,我看明年此時要是還困在ㄚ妹李卡的話,感恩節就要變成轟ㄟ的電影節了。今年呢,扣掉一部不提也罷的日本動畫,總共看了五部片子,分別是:

算死草(1997),不記得為什麼會租這部片了,應該是要補些沒看過的星爺喜劇吧,反正Netflix寄來了就看。

大部分的笑點都是從以前的星爺作品直接挪來用(比如說鹿鼎記),沒有太多新意;故事背景的安排尚稱不錯,也看得出在屎尿幽默上作文章的企圖,但是都沒有好好發揮,相當可惜。

最糟糕的是演員完全被浪費。莫文蔚邱淑貞的角色安排不明,星爺的角色本身也很混亂,前面廿分鐘精心鋪陳的神采無法支撐後面的一個多小時。

小結:審死官(威龍闖天關,1992)東施效顰之作。


Twilight,完全衝著好感度大增的Kristen Stewart才去看這部給中學(女)生看的青少年現代奇幻浪漫劇情片。Kristen Stewart那種到哪裡都覺得不自在的氣質,陰鬱脆弱,與這部片陰鷙情境貼合,濕冷多雨華盛頓州的故事設定也相互輝映。從Into the Wild到這部Twilight,再回頭看她稍早的Zathura特別是更早的Panic Room,就知道她的可塑性有多大(或者說女大十八變)。

雖說這部片是拍給青少年看的,故事平鋪直敘,評價也普通,但個人覺得整體成績算及格。片子剛開始有幾段特別喜歡,尤其是男女主角的邂逅,完全捕捉到青少年適應環境那種欠缺世故的不自在和生澀,也表現出不靠語言文字表達的兩人互動的相互吸引和排斥那種神祕的情緒感染力。有幾個段落完全沒有對白,只靠男女主角的表情和配樂,傳達出吸血鬼超乎感官的直覺能力和女主角不明所以卻感受到的那種張力,充分表現外於語言的溝通力量,個人認為是用鏡頭說故事的精采示範。

幾個小小的不滿,首先依然是青少年故事的安排,真是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故事太簡陋劇情太貧乏了,青少年觀眾不是笨蛋,劇本深度可以再經營。其次是請來特效巨人ILM做出來的視覺效果竟然直逼Buffy的電視水準,要說是故意的也無法令人心服,總之真是令人不敢恭維。續集預算肯定倍增,麻煩特效下點功夫。

Australia(不知為何桌布載不下來,只好放棄)角逐本屆奧斯卡重要獎項顯然無望,但搏幾個好彩頭是可以的。史詩題材,視野恢宏,野心龐大,俊男美女;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把澳洲殖民拓荒史拍得跟西部片簡直一模一樣,Baz Luhrmann以影像造史的壯志可欽。盎格魯薩克遜的帝國民族文化越過大西洋與印度洋,分別向東與向西征伐的結果,是否在美洲西部和澳洲創造出雷同的邊境文化,可真是值得玩味的問題。

但若要速寫這部片,恐怕還要加上開頭風格雜亂,干擾電影完整性這道罪名。電影開頭半個多小時的老式西部喜劇的笑鬧和後面兩個小時的基調完全不協調,讓人錯認為導演尚未從紅磨坊(2001)回神。此外,這部片從澳洲北部白人原民混血the lost generation的悲情身分開始,試圖從水汪汪大眼男孩Nullah對比The Wizard of Oz的故事線,最後再以澳洲政府還給the lost generation應得的道歉與正義作結,固然有個很高明的概念,但故事核心依然不脫修傑克曼和妮可基嫚浪漫愛情故事的主軸,造成焦點混亂是為最大失策。不過持平而論,這幕前幕後重要卡司皆是澳洲佬的土產愛國片已是誠意到了,處理二戰與殖民等歷史硬議題點到為止但都小心翼翼,沒有犯什麼大錯。堪稱色香味俱全的大鍋炒。

還有,本片是今年感恩電影節唯一一部特長電影(特長電影=兩個半小時至三小時)。165分鐘,請自備夜壺。

Before the Devil Knows You're Dead以下一句可結: 財色大欲可使人性蕩然。

這部製作人視為驚悚片而導演視為通俗劇的電影,看起來果真成了一部有驚悚效果的通俗劇。驚人的卡司,Philip Seymour Hoffman, Marisa Tomei都是我愛的演員,Ethan Hawke我也不討厭。整體成果不錯,只是跳接插敘的說故事方法有點讓人厭煩,可能是最近幾年玩這手法的人太多,此片玩跳接過於頻繁,干擾觀影情緒。大師Sidney Lumet出手無法領略其銀幕魅力,可能是轟ㄟ沒有慧根吧!!

Kung Fu Panda二度收看依然喜歡,唯DVD略嫌陽春是一大憾事。不知是因為急著發片而製作草率還是因為要分預算去做外傳Kung Fu Panda: Secrets of the Furious Five,但個人對外傳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買的是單片DVD。

其實在假期開始前還在Y家重看了Get Smart,加進來就是六天六部片。但是沒有超長電影,可能要等到耶誕節假期...

11月 30, 2008

莉莉絲 by 平頭鬼

常常在別人的部落格看到很喜歡的文章,但從來不曾貼過來;原因有幾個,其中之一是不想做單純打廣告的動作。看來今天要開先例了。下面這篇短文原出中時作家部落格的平頭鬼部落,個人非常喜歡,跟街坊分享。


莉莉絲

春雨在夜裡不張揚也不隱瞞自我地持續靜靜下著,彷彿是這個世界的本貌一般,以永無止境的姿態讓空氣潮濕。偶爾會有幾聲破碎的雷鳴,不至於讓人感到驚嚇,又勾起些微性慾的那種轟隆聲。

要不要做愛。莉莉絲傳來簡訊這麼說。我一向不是什麼性慾高張的人,也沒從事過讓人跌破眼鏡或跌破什麼都好的性冒險。但是和莉莉絲的關係,卻比春雨落下的氣氛更理所當然似的,不曾掩飾也無人知曉地在每年的此刻發生。不會有期待,也不曾失望。

十點老地方見。我回了簡訊,準備出門。

認識莉莉絲是在高中校刊社,當時由於保守的校風規定男女分社,所以男女兩社每年輪流編輯。莉莉絲在擔任女校刊社社長時就極力想與校方爭取併社,造成了不小風波,讓校方有點困擾,但依然不允。於是她就投了一篇詩稿到我這裡來,題目是〈在山的背面迎著焚風自慰〉,我當時是創作文類的主編,覺得很色情又非常優秀就刊登了,結果又引起學校騷動,男社社長把責任都推給我,結果被輔導室找去訓話。

然後也被莉莉絲找去做愛了。

過程非常自然,我們約在河口公園的橋頭燈下見面。當時飄著雨,我遠遠看到她沒撐傘,拉上風衣的帽子,偶爾不經意地抬頭看那些圍繞著路燈飛繞的水蟻。我趕緊過去替她撐傘,還告訴她如果打雷站在這裡相當不安全。她說,你看,雨蝶。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願意用這麼美的名字稱呼牠們。

她說雨蝶只為了一次短暫的交歡,在耽溺近乎欺凌氣味的傍晚泥土中醒來,迫使自己衝進任何虛假光的迷惑中,振斷翅翼,如此慾望死亡。然後落在一個無知的世界中急忙奔跑,好像一個失神就會斷氣。那我們該如何慢條斯理地享受性愛才好。

她帶領我進入她的身體,那是一種溫柔的試探,並且微微顫抖。好像她對自己的身體也是陌生的,而藉由我來體會並且碰觸某個深藏在內裡的感官,並且把激情釋放出來同時滿溢在我身上。她垂下的長髮搔癢我的臉,我感覺自己的笑容,同時也映在她的臉上。

除此之外,我們沒再對彼此索求過什麼。學校社團在她畢業那一年,已經允准幾個學術性社團男女併社。而我寫了一篇〈在雨的氣味躲進光裡交歡〉在校刊刊登,也是很色情,不過沒再被輔導室找去訓話了。

後來每年她就站在橋頭,但依然凝視著燈和雨蝶。總是比我早到,好像已經站在那裡一個雨季了似的,對我的到來淡淡地笑。彷彿每一年都像十七歲時一樣青澀。一樣的溫柔,一樣的顫抖。錯覺我們就在持續的性愛中老去然後死亡,莉莉絲就在我僵躺的身體上,仰著頭吶喊,飄散長髮,成為一尊女神的塑像。

11月 27, 2008

馬德里不思議: 大馬路

走在馬德里街上,從大多開闊的馬路和兩旁建築,給人當下的感覺是壯觀。現在想想,也許是因為整個馬德里市的建設,除去最早的老城區不算,大部分是和西班牙成為海外殖民帝國同步興起的。在英法等新興殖民帝國取代它的海上及海外霸權之前,西班牙於十六至十七世紀整整兩百年間,在大西洋乃至於遠達南洋,幾乎所向披靡暢行無阻,更強壓鄰居葡萄牙這位前輩的勢頭。

這種四百年前展現的強悍,即使後來吃了英國無敵艦隊的虧,經歷海外殖民地逐一脫隊獨立,整個帝國從萎縮到崩潰,至今退守伊比利半島,依然能在建築上看到那種睥睨天下的高傲姿態。皇家美術館、皇家博物館、皇家劇院、皇家圖書館,無一不是規模驚人恢宏巨闊的龐大建物。筆直寬廣的大道,無一不是誇耀強盛國力的展示場。人說紐約是廿世紀首都,巴黎是十九世紀首都,倫敦是十八世紀首都;這樣數來,說馬德里是十七世紀首都也許不為過(不過當時的蘇杭應該也不惶多讓)。這種馬德里風情,其實並不甚討我喜歡,因為大陣仗看得多,除了陳腔濫調的浩歎,一切都太熟悉了,一時之間很難從這種城市印象看到它可愛的地方。

我們在馬德里排的第一個主要景點,是之前某位菲利浦國王的御花園Parque del Retiro(他們的國王跟中國歷代皇帝一樣多,轟ㄟ一個也記不得)。這個花園之大,比七號公園大個兩三倍有吧,裡面四通八達的街道甚多,各有名號,什麼Paseo de Uruguay, Avenue de Cuba, Plaza Panama, Puerta de America,把主要殖民地的名號都封進這御花園裡。一個國王在這御花園裡散步打獵,踩著殖民地命名的步徑,就像檢閱他南征北伐的功績一樣。這種帝國心態很讓人不敢恭維。(不過弟的評價剛好相反,不認為這是什麼特別糟糕的事,只能說我的職業病犯了吧…)

不過罵歸罵,Parque del Retiro真的有他壯觀的美感。花園裡有幾個景點值得介紹的,一是玻璃打造的水晶宮,一是方正寬闊的人工湖,一是天使墜落人間的銅雕。水晶宮的美名應該不是因為它是水晶建成的,而是因為四面八方以玻璃築成、太陽照射之下璀燦明亮如水晶,故得此名。水晶宮前有個小水池,人工噴泉消去暑氣,與水晶宮相互輝映,甚有奇趣。我們去的時機不好,剛好遇上水晶宮關閉整建,準備月底的展覽,無法從內部廳堂感受其晶瑩剔透,相當可惜。


人工湖有沒有正式的名稱我不清楚,不過弟告訴我,這人工湖原來是個水上舞台,供西班牙王國的王公貴族們觀賞在水上的劇場表演。圖中右方一小塊看起來像舞台的階梯平台,其實本來是觀眾席。好啦,問題來啦,那萬一演員演到一半不小心跌進湖裡怎麼辦?本來以為只有轟ㄟ這種草包才會問這種無聊問題,想不到弟還真的有問必答。他說,就真的發生過一次戲唱到一半,對戲的一個演員掉到湖裡的情形。結果這唱戲的真的很敬業(或是不敢在國王面前中斷表演),面不改色地繼續唱。結果所有觀眾都在看那個跌到水中的演員,看他是打算慢慢沉下去還是開始呼救。最後還在唱的看根本沒人關心他現在唱到哪一段了,只好打住,手忙腳亂的把那快成海龍王的夥伴給救起來。我說這一切是何必呢。


天使墜落的銅雕在公園南側,雖然本身並不特別高大醒目,但似乎有點知名度。我們幾個在那座雕像前佇留一陣,為這雕像的主題納罕不已:為什麼會有人想在天主教國度搞這麼一座雕像來紀念天使墜落人間呢?而且是在國王的御花園?真是個帶種的雕刻家。


Parque del Retiro基本上是馬德里舊市區的極東點,從這裡往北往東過去就完全是新開發的區域,有精緻安靜的高級住宅區,也有闊綽的商業區。市中心唯一的鬥牛競技場就在步行約半小時的地方,我們去瞻仰了一下,感受不到喊聲震天的血腥之氣,反而被緊鄰大馬路上的車水馬龍吵得分心。


11月 23, 2008

Songbird

天氣冷得離譜!好像景氣跟天氣有加乘作用似的,氣上加氣,雪上加霜,一定要凍死幾個人才干休。

寒風淒厲,要聽點溫暖的歌。

Fleetwood Mac在1977發的這張Rumours把他們的事業推到了頂峰,光是在美國就狂銷一千九百萬張的紀錄少有人超越。不過這個團很奇怪,在西方當代音樂史的地位好像不是很受重視,也許是以他們偏向流行搖滾的音樂路線在當時有點不好定位吧。對死硬派的搖滾樂來講,他們太軟太輕太嫩了,跟平克佛洛伊德啦齊柏林飛船啦滾石啦那種重砲級的難搭上鉤;對流行音樂來說,他們又比不上Bee Gees,在七零年代迪斯可文化中發揮深刻的影響力,左右一整個世代的青年文化。到頭來兩邊不討好,隨著他們在八零年代的式微,難免有種被時間淘洗而擱置一旁的感覺。
不過Rumours紅遍街頭巷尾是無庸置疑的。幾首傳頌數十載的名曲[Dreams] [Go Your Own Way]現在在電台都還常常聽得到,[Don't Stop]也傳唱一時。陣中的全能大將Lindsey Buckingham, Stevie Nicks也寫也唱,鋒頭之健一時無兩。我原來也是相當喜歡[Dreams]的(其實整個前半張專輯根本是聽覺饗宴),旋律簡單好記好聽,歌詞好懂又頗引人低迴,百聽不厭。

但是Christine McVie的[Songbird]很快變成我的最愛。這首成為她招牌歌的慢板情歌,旋律更簡單,編曲極簡到只有鋼琴與歌聲,歌詞也無甚裝飾,就像一個人在跟另一個人說話一樣。但是它所流露出來的呢喃深情,每每讓我聽到都感動得想哭。也許Stevie Nicks自言自語般夢囈的[Dreams]魅惑我的耳朵,但Christine McVie款款情衷的[Songbird]則擄獲我的心。

Songbird

For you, there'll be no more crying
For you, the sun will be shining
And I feel that when I'm with you
It's alright, I know it's right

To you, I'll give the world
to you, I'll never be cold
'Cause I feel that when I'm with you
It's alright, I know it's right

And the songbirds are singing
Like they know the score
And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Like never before

And I wish you all the love in the world
But most of all, I wish it from myself

And the songbirds keep singing
Like they know the score
And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Like never before, like never before

這裡加點個1997現場演唱的版本。比較一下錄音室版和下面的現場版,兩者幾乎毫無差別,一樣的精簡凝鍊,同樣動人的力道。

11月 20, 2008

Quantum of Elegance

在電影院裡,我跟V有一種錯覺,不知道此時正在看的電影,究竟是007還是神鬼認證。

在諜報類型呼風喚雨的詹姆斯龐德可能沒有料想到有這麼一天,他竟然被才剛起跑的後冷戰幹員Jason Bourne給附身,到了幾乎認不出自己從前面目的程度。

神鬼認證系列電影的出現是電影史上情報員類型的分水嶺。在冷戰時期,甚至是後冷戰時期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銀幕上的情報員形象始終以007為參考藍本。或者說是唯一的典型。男性,俊美,瀟灑,風流,高檔品味,進出上流社交場合如自家廚房,同時臨危不亂,永遠以從容不迫的方式嫻熟最新的高科技。詹姆斯龐德無疑是冷戰時期的資本主義諜報戰產物;他不只是進化論思維下永遠在智慧與體態引領人類演進的榜樣,他同時是時尚商品的活動展示架,更能夠表現西方上層階級文化的某種貴族典範。從史恩康納萊到皮爾斯布洛斯南,那流利高雅的口條搭配光鮮畢挺的西裝,各個型男化身的007告訴觀眾,他不只是身手矯捷的情報員,他也是紳士。

但是神鬼認證系列電影帶給電影工業一個全然不同的情報員形象。前CIA幹員、陰錯陽差成為CIA獵捕對象的Jason Bourne,是一個典型西部牛仔混合藍波的後冷戰化身。他依然有超越國家機器的獨特正義感,也有超卓的身手和靈活機智,但是他徹徹底底只是個訓練出來的殺人機器。除了有效執行指派下來的殺人任務之外,上流品味、雅致修辭、乃至於大敵當前也要有的那種高貴姿態,在他身上都看不到任何痕跡。那些對他來說都是次要甚至不必要的裝飾。Jason Bourne展現的情報員形象是某種獨特的寫實主義思維,用一種不耍花槍的殘酷、幹練,流露出屬於他精準直接的冷峻魅力。

誠然,Jason Bourne在情報局設定下的基本任務是暗殺,所以他的身分比較接近殺手,而不是情報員。不過就蒐集情資消滅潛在敵人的本質來說,Jason Bourne依然是諜報類型的產物。而他殺人機器的形象所塑造出的那種暴力很符合大美國心態的粗魯,也相當迎合後冷戰時期以及美國反恐政治下需要的某種反智。這種極不花俏、極直接了當的暴力法則,是看到可見威脅先制服再說的邏輯。與其說反恐國際政治的急迫逼使諜報戰再也無法負荷風流倜儻優雅高貴的偽裝,不如說反恐諜報戰用冷酷、有效率的立即暴力,覆寫了原有大眾文化對於情報員的浪漫想像。這種廢話少說的寫實主義策略,完全迎合反恐政治那種先判後審,理直氣壯的反智精神。

Jason Bourne帶來的威脅,立刻反映在皇家夜總會身上。皇家夜總會啟用新的007演員,也給了詹姆斯龐德重新打造形象的機會。如何重新打造?打從開場的追逐戲,Daniel Craig就透過他的冷酷神情、膨脹的肌肉線條、暴猛迅捷的身手、加上企業戰士般的體能,告訴觀眾,這是不一樣的007,這位龐德是不會被任何情報員比下去的。而皇家夜總會裡,龐德還勉力維持著他的紳士精神;他出入高級酒店,他來去夜總會的賭桌,我們依然能看到他穿上合身西裝、整理袖口、談吐優雅,用微笑挑釁/挑逗對手或女人,或觀眾。至少在室內的龐德,他還保住007的古典形象。


到了量子危機,我們只剩下腎上腺素無限爆發的龐德。他已經變成穿著西裝外套或是絲質襯衫的Bourne,流利機敏的口條沒了,臨危不亂的高雅沒了,身兼時尚指標的貴氣沒了,連自在操縱高科技的瀟灑也沒了。我們從量子危機看到的龐德,僅僅是一位瘋狂的復仇使者;他要報的不只是前夥伴/情人Vesper的死仇,同時也是被Jason Bourne奪走情報員英雄典型風采的忿恨。要比Jason Bourne更英雄、更man、更像個後冷戰反恐時代的諜報代表人物,龐德只好更粗暴,更反智,更是個殺人機器。

007銀幕形象過去五年來的驚人轉變,在在表現神鬼認證在電影產業與電影文化的深遠影響力。它對詹姆斯龐德帶來的衝擊,表現出一種同時是(銀幕下)自覺和(銀幕上)不自覺的認同錯亂,讓原來自信滿滿談笑間制敵的型男進退失據,急於在新興強悍的競爭對手面前找到同樣亮麗的戰鬥位置,同時讓擂台下的舊雨新知對他維持不變的信心。龐德洗褪華麗,或許讓草民如你我感覺他親切了點,不似從前太過夢幻、太過一塵不染、太過沙文。但是披上強悍武裝的龐德立即面臨的兩個危機,就是如何承續他既有的玉樹臨風,以及他如何避免和Jason Bourne相混淆、甚至甩去模仿之譏。

這兩個危機如果在最新的007中顯露無疑,那麼龐德在最近幾年的變形、表現的認同危機,投射的可能是一個更廣泛的集體焦慮。從Jason Bourne到新007,他們體現的是一個特殊時代氣氛之下的人物典型,是更著眼於表現寫實主義色彩電影文化下所反映的男性焦慮。面對這個普遍瀰漫高度不安的國際政治局勢,加上隱隱意識到經濟崩潰邊緣的危機感,舉止有節談吐不俗的紳士已顯得不合時宜。從Jason Bourne到新版007,廿一世紀初的新英雄形象告訴我們,我們需要的是鐵打的精兵戰士,用最直接有效能的方式、最不耍嘴皮的務實、最麻木的粗暴、最準確冰冷的技術訓練,來面對不斷襲來的時代劇變,扛起未來無數的艱鉅任務。

在這個文化菁英消逝的年代,詹姆斯龐德也只有鼓起肌肉,板起臉孔,用深沉黯淡的眼神,與我們一齊悼別他的高貴優雅。

11月 19, 2008

馬德里不思議: 初體驗

九月七日中午,我們搭上往里斯本機場的巴士,啟程前往西班牙首都馬德里。這次在馬德里待得比在里斯本還久,住六個晚上,整整一個星期。對於馬德里之行轟ㄟ我就完全沒準備了,只在美國買了一張市街圖,打算來個投石問路,其他功課全都丟給弟和LC去搞定。

馬德里號稱有全世界最完善的地鐵系統,真不是唬人的。我們一抵達馬德里機場,就發現有地鐵可直接進入市中心,方便至極,完全不需要跟路人雞同鴨講,當真是有錢行遍天下。

在馬德里的旅館是轟ㄟ訂的,照舊選在市中心舊城附近。雖說馬德里七日行程轟ㄟ完全沒有貢獻,這旅館地點選得極佳,讓轟ㄟ驕傲不已(其實是狗屎運)。Students Hostel Luis Velez不但距離重要景點市長廣場和太陽廣場只有數步之遙,同時物美價廉,寬敞乾淨,我們的三人房還有陽台,一進到房間大家都滿意得不得了。


一到下榻旅館放定行李,天還大亮,我們就決定四處走走,繞去最近的太陽廣場。旅館附近很湊巧地也是華人移民區,華人開的精品店珠寶行雜貨店餐廳不少,讓我們慶幸購物方便。先在一間西班牙餐館填飽肚子後,繞去太陽廣場已經黃昏了。馬德里在西班牙尚未整合成今日統一的民族國家前,已經是西班牙王國的首都有四五百年之久。它有個鮮明的地理特徵,是伊比利半島的地理中心點,而太陽廣場則是馬德里市的中心點,在廣場南側有塊碑牌,標示這個地理意義。我們又當起草包觀光客,跑去那塊碑牌採兩腳,留影紀念。

太陽廣場北側則有一座銅雕,是馬德里市的市徽。弟說那是一頭熊在採蘋果,馬德里的官方文宣則說那是熊吃草莓。問題是:草莓不是長在地上的嗎?又是一件歷史懸案。


馬德里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大,光從四通八達的地鐵系統就感覺得出它遼闊的規模;它也熱鬧,熙來攘往的居民遊客比里斯本要多非常非常得多。天氣也熱。這裡沒有海風吹拂,沒有多雨氣候的調節,即使要進入九月中旬的早秋,傍晚還是溫熱得無需多添衣物。一下從涼爽宜人而且些許凋零的里斯本來到這擁擠活躍乾熱的馬德里,一時之間頗不能適應,竟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打從在巴黎上飛機展開這場行旅,弟和LC就起鬨嚷嚷要我在太陽廣場唱[馬德里不思議]。真是開什麼玩笑?!轟ㄟ我真會唱也只是副歌那兩句而已,隨便拉個路人搞不好還比我會唱咧,真是&*#@!?>...




馬德里不思議
詞:黃俊郎 曲:陳孟奇

陽光優雅地漫步旅店的草坪
人魚在石刻牆壁彈奏著豎琴
圓弧屋頂用拉丁式的黎明
顏色曖昧的勾引 我已經開始微醺
火紅的舞衣旋轉在綠蔭小徑
連腳步都佛朗明哥的聲音
懸在窗櫺 小酒瓶晃的輕輕
對著風溫柔回應 原來愛可以寂靜

馬德里不思議 突然的想念你
彩繪玻璃前的身影 只有孤單變濃郁
馬德里不思議 突然那麼想念你
我帶著愛抒情的遠行

火紅的舞衣旋轉在綠蔭小徑
連腳步都佛朗明哥的聲音
懸在窗櫺 小酒瓶晃的輕輕
對著風溫柔回應 原來愛可以寂靜

馬德里不思議 突然的想念你
彩繪玻璃前的身影 只有孤單變濃郁
馬德里不思議 突然那麼想念你
我帶著愛抒情的遠行

所以用鵝毛筆 寫了封信給你
淺灰的紙裡 夾了朵三色堇
你知道它的花語 簽上名我繼續一個人遠行
馬德里 彩繪玻璃前的身影 只有孤單變濃郁
馬德里 我帶著愛抒情的遠行

馬德里不思議 突然的想念你
彩繪玻璃前的身影 只有孤單變濃郁
馬德里不思議 突然那麼想念你
我帶著愛抒情的遠行

馬德里 彩繪玻璃前的身影 只有孤單變濃郁
馬德里不可思議 我走在少了你的風景
我走在少了你的風景

11月 17, 2008

禮貌

住進民宿的當天晚上,他藉著酒酣向她表白。

多年來他始終保持禮貌性的距離。都說只是很好的朋友關係,但誰都看得出來是他沒有面對被拒絕的勇氣。這種心口不一多了,連他都看輕這樣懦弱的自己。

熱烈之後他這麼跟她說,其實他一直相信他們之間總是有點什麼的。那晚在錢櫃唱黃大煒的歌,我們交換了渴求熾熱的眼神。是啊,那時我知道妳也感覺到了。

她微笑聆聽。

我不想再閃閃躲躲辦公室裡那些似笑非笑的曖昧眼光,我不再管他們的閒言閒語,我也不在乎妳和經理之間的什麼。

妳知道麼?這一切我都不想再理,這一次我們是認真的。

她還是帶著那樣可親的微笑,伸出手安撫他激動起伏的胸口,然後轉過身去,沒再回頭。

11月 15, 2008

醉愛里斯本: Fado

做足功課的LC從來到里斯本的隔天就不斷鼓吹著,要把聽Fado現場演唱放進行程。什麼是「發賭」?自認為對音樂還略懂二三的轟ㄟ真是聽都沒聽過,不曉得那是什麼高進的玩意兒,也從未聽過任何以這種音樂馳名的樂手,加上阮囊羞澀,對於聽現場這個提案也就興致不高。

第二天的行程我們先去了Mouraria,駐留在宛如空中城堡的Bairro do Castelo外不得其門而入(其實是因為不想花錢買門票)。暫時在旁邊一間小精品店歇腳時順便胡亂試聽CD,為其中一張絕妙的吉他和女聲驚艷不已,自此著魔。那音樂縈繞心頭久久不散,過兩天恰巧經過一間FNAC時進去找,很幸運找到了,而且竟然還特價,簡直是命中注定要讓轟ㄟ跟它牽起因緣。


這位為我開啟Fado大門的歌手是Aldina Duarte。當時聽那張2004的舊作Crua,感覺聽到了某種非常細緻的東西,特別的是,那種細緻只用一兩把吉他搭配歌聲表現出來,毫不華麗堂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掌握那種感覺,只知道受到了什麼莫名的衝擊,還在試著了解。

在里斯本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們決定去Alfama碰碰運氣。那裡是Fado音樂比較傳統比較保留市民氣息的地區;相較於Chiado著重適合觀光客的熱鬧、現代感的Fado音樂,Alfama據說比較樸實。我們本來要去的那間座無虛席,要等半個多小時,我們決定在蜿蜒的街道間走走晃晃,也許會碰到好的演奏餐廳,否則再轉回來等空位也行。晚上的Alfama有一種白天沒有的魅力,密集的Fado演奏餐廳讓街巷迴盪著歌聲琴聲,隨著彎來轉去的小徑四溢,配著昏黃的街燈,讓人走在其中,好像進入音樂的迷宮。音樂忽遠乎近,像入了魔的天使,不自主地狂舞;我們則是狂濤中六神無主的船夫,尋找魔音的來源指引方向。

我們循著忽遠乎近的音樂,找到了一間小酒吧。酒吧廳堂也擠滿了客人,外面還站著三三兩兩等著入座的饕客。還分不清楚眾人究竟是意在用餐或是賞曲,酒吧靠近內側不起眼的一角傳來吉他的樂聲。樂音揚起,所有人都醉了,站在門口的人駐足不散,都情願在清冷的夜風中聆聽那美得不可思議的琴聲。沒多久,在賓客的鼓譟下,老闆娘站到其中一位吉他樂手的身邊唱了起來。老闆娘的歌聲厚實豐沛,情感激昂,唱到高亢處,門口一位顯然是相熟的老頭,舉起手來也遙相唱和。其實不要說是那老頭,就是坐在酒吧裡的賓客也多是當地人,不是觀光客。他們熟稔一些口耳相傳的通俗Fado歌曲,會隨旋律跟著老闆娘哼唱,在這場集體儀式的吟誦中,讓傳統再復活一次。而我們一行三人,站在這間Taberna Abaiuca外,度過最美好的一個小時。


Fado這種風格獨特的音樂,在這天晚上給我的深刻衝擊在於,這種音樂同時結合了極精細節制的樂器演奏和極放肆暴烈的歌唱,至少就我聽到的是如此。這種高度反差彼此配合,讓節制的樂器表演所暗示的內斂和暴烈演唱表現的激情互相拉扯對話,交揉出這樣帶有深沉悲緒卻以一種淡淡哀愁表現出來的音樂。即使不懂歌詞,從歌手的聲音表情和樂器那種不斷向內擠壓的含蓄,應該都能感覺出它這種獨特的魅力。

我們都被那魅力徹底征服,以至於離開了里斯本又過了兩週,一直回到弟和LC在Rennes的住處,我們還無法忘懷。LC上網找到了那天老闆娘唱的最後一首歌,是Jorge Fernando作的Chuva,我們知道的只有Mariza唱過,錄音室版深情,現場版催淚,都是令人心碎地動聽。



Chuva (雨)

As coisas vulgares que há na vida
Não deixam saudades
Só as lembranças que doem
Ou fazem sorrir
Há gente que fica na história
da história da gente
e outras de quem nem o nome lembramos ouvir
São emoções que dão vida à saudade que trago
Aquelas que tive contigo e acabei por perder
Há dias que marcam a alma e a vida da gente
e aquele em que tu me deixaste não posso esquecer

A chuva molhava-me o rosto
Gelado e cansado
As ruas que a cidade tinha
Já eu percorrera
Ai... meu choro de moça perdida gritava à cidade
que o fogo do amor sob chuva há instantes morrera
A chuva ouviu e calou meu segredo à cidade
E eis que ela bate no vidro
Trazendo a saudade



* Mariza和Aldina Duarte在葡國應該都是響噹噹的歌手,前者國際化路線,後者古典傳統,各領風騷。Mariza數年前出了一套影音合輯,國內由Gold Typhoon發行,誠品音樂應該找得到;博客來可以查看產品資訊和Mariza個人檔案。
**這裡收的現場版Chuva是Mariza於2006在里斯本的現場演唱。該場演唱會有發行DVD,CD;DVD也收在前述的影音合輯裡。

11月 13, 2008

丁玲,莎菲女士的日記

可是在這最後一頁的日記上,莎菲應該用快樂的心情來慶祝,她是從最大的那失望中,驀然得到了滿足,這滿足似乎要使人快樂得到死才對。但是我,我只從那滿足中感到勝利,從這勝利中得到淒涼,而更深的認識我自己的可憐處,可笑處,因此把我這幾月來所縈縈於夢想的一點「美」反縹緲了...

(三月二十八日晨三時)

11月 11, 2008

醉愛里斯本: 寬容

一般來說,越是地小人稠的地方,那地方的人就越不耐煩。整天排隊、和一堆人摩肩擦踵、趕公車趕電車趕開會,越要加快生活步調越要跟不明所以的節奏感競爭,脾氣就越不好。台北人如此,香港佬如此,紐約客更是如此。那種極度密集的空間產生的壓迫感,讓人容易有向外推擠加快腳步的衝動;就像在台北在紐約,看似寬闊的街道和超量人口彼此擠壓下的緊張律動其實是互相配合的。我們需要在堆積得很密實的空間裡面衝撞出充裕的時間,好讓我們進行下一個任務,追逐下一個約會。

而里斯本,街道狹窄,鬧區密集,人來人往就是那幾個地方,兩部車、三兩路人,一個街口就這樣塞滿了。電車通過的街道,車與車、車與房舍、車與人的距離往往只有一兩個拳頭那麼寬而已,彷彿電車只要不小心抖動一下,就會撞上旁邊的磚牆。但里斯本人卻完全不暴躁,不催促,不生氣。前幾次的遊記提到里斯本慢條斯里的生活步調,這絕對是不親身體驗無法理解的。即使我們在舊城遊盪了五天,親眼看到當地人的悠然友善,依然稱異不已。

這段插曲發生在我們里斯本行程的倒數第二天。那個午間我們貪婪地又坐上28號輕軌電車遊城,繞到城西終點站,再轉回程車往舊城中心去。電車要進入Chiado前不久,在一個轉彎處遇到路邊停著的一部賓士車,恰恰擋住電車的去向。電車沿著軌道走,只能等待,無法轉彎。我看著車主在路邊跟店家似乎在洽談什麼事,沒有立刻結束話題的樣子,我開始緊張了。電車駕駛會不會破口大罵?會不會按喇叭鳴笛之類的?電車上的乘客會不會開始鼓噪?會不會打起架來?會不會有街頭暴力?警察會不會需要介入…

這些狀況通通沒有發生。沒有人按喇叭,沒有人出聲抱怨沒有人催促,整個車廂包括電車駕駛,安靜等待賓士車的仁兄對話完畢,信步上車離去。整個事件前後約兩分鐘。兩分鐘靜默安詳的等待。一百二十秒的從容,對於都市生活的人來說,是多麼可貴的美德。

我想起弟告訴我,Praça do Comercio的城門上有三座雕像,是由國王為兩人加冕;那兩個人,一個代表勇氣,一個代表寬容。我想,里斯本說他們是寬容之城,也許是有道理的。

11月 07, 2008

醉愛里斯本: 咖啡 & 蛋塔

講起里斯本的飲食,那真是我的天堂。平價美食所有人都愛,不過里斯本因為海鮮豐富,炸魚好吃又便宜,海鮮飯熱騰騰好下胃,都讓嗜吃海鮮的我頻呼過癮。連吃幾天炸魚下來,都長痘子了呢!Rossio廣場旁有一條街,日間毫不起眼,日落後餐廳的燈火把整條街照得通明,直到午夜。這條Rua das Portas de Santo Antão是我們在里斯本的最後一個晚上才發現的,那裡的餐廳檔次較高,但仍算實惠,海鮮飯不錯吃。街上也有幾間分散的小酒吧,賣里斯本特有的櫻桃酒,濃醇香甜。Rossio東北端有一間專賣櫻桃酒的小酒吧A Ginjinha,不到中午就開門了,據說是里斯本第一間酒吧。店面非常非常小,而且沒有座位,不留神可能會錯過。

不過如果要吃炸魚的話,一般餐廳就綽綽有餘了。我們單純碰運氣、看到順眼的小餐廳就進去的幾次經驗都不錯,反正是市井小民吃的東西,味道就是有種令人感到親切的粗糙,好像回到台北夜市吃路邊攤一樣,隨便幾樣小菜都吃得滿嘴。不過要注意的是,在歐洲的餐廳用餐,侍者會端上一些麵包火腿橄欖有的沒的,弟跟LC提醒我,這些都是要額外收費的,如果不想付這錢,可以請他收回去或是放在一邊不要碰。

關於咖啡,好像不常聽人提到葡萄牙的咖啡,不過里斯本的歐蕾真是有夠好喝的啦!我們按圖索驥,找到幾間頂頂有名的咖啡館,其中有兩間要特別推一下。Chiado的A Brasileira是我們的首選,也是旅遊書介紹里斯本最受歡迎的咖啡館。


A Brasileira五天來我們去了兩次,第一次因為新來乍到,就乖乖當個觀光客,很厚臉皮地向侍者要他們最熱賣的咖啡。穿著很像巴西足球員的侍者端來說是叫Café con Leite、裝在非常不起眼的玻璃杯裡的歐蕾,那種恰到好處的甜加上濃醇的口感,讓人一口就上癮。但奇怪的是,我們後來在想要點這款Café con Leite,端來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莫非點那種人間聖品需要有通關密碼?


A Brasileira還有個值得一提的地方,是葡萄牙重要文人佩索亞曾在此流連忘返,飲食寫作。門口特地擺了一座略帶抽象風格的佩索亞等身銅雕。來到葡萄牙之前,對於葡語作家只知道若干年前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薩拉馬戈,來了里斯本才發現其實佩索亞紅多了,很容易看得到以他為名的紀念廣場,兩八線輕軌的往西處也會經過他生前小屋改建的紀念館。

另一間也是人氣糕餅咖啡館的Confeitaria Nacional,在Rossio廣場旁的小廣場Praça da Figueira南側。據說這裏的糕點有五六十來種,每到傍晚下班時間都會湧入前來買份甜點的客人。這裡熙來攘往的人很多是沒錯,而因為地點絕佳,view也相當讚。他們的咖啡也好喝,糕點的部分我只吃了最沒創意的焦糖布丁,沒記錯的話還吃了一兩口千層蛋糕。我們坐到二樓靠窗的座位,一邊聊天一邊吹著微涼的晚風,LC也邊和一旁長得很可愛的男服務生擠眉弄眼,甚為愜意。


好戲壓軸。說到糕點說到葡萄牙,誰能錯過葡式蛋塔?沒錯,舊城區大凡糕餅店都有賣葡式蛋塔,而且都很味美價廉又大塊。但是注意囉!這裡要介紹的是號稱里斯本第一間葡式蛋塔工廠。這間Antiga Confeitaria de Belém位於里斯本城西、從舊城區中心坐電車約十五分鐘的Belém,食客之多生意之旺,遠勝過A Brasileira和Confeitaria Nacional。為什麼叫工廠呢?因為它的賣場真的就像工廠一樣,有兩三進非常非常寬闊的廳堂,擺著無數廉價的黑色塑膠桌椅,算一算大約總共能容納近千人同時用餐。我們從毫不起眼的入口登堂入室,就像三個劉姥姥一樣,越往裡面走下巴越往下掉,因為實在是太壯觀了。我們一直走到最後一進、一個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的廳堂,等了五分鐘才排到空位坐下來。

Antiga Confeitaria de Belém的咖啡不用提,也是幸福滿溢地好喝。他們的蛋塔比其他糕餅店賣的小了一圈,也就是說稍貴,但是絕對值得那價錢。他們端上桌的蛋塔都是餡溫皮脆,想來是在爐子裡溫著等客人—當然也有可能根本是剛出爐沒多久就給端上桌了。總之我們把蛋塔往嘴裡送,那種口感,甜脆軟膩柔嫩香酥,全都到位,再一直暖到肚子裡去。我的老天啊,我快變成食神裡的主審,要躺到桌上開始滾了。


* 今日單字:葡式蛋塔的原文叫pastéis de nata,舉一反三,pastel是蛋糕或糕點,西班牙文裡也是同一個字。 Leite是牛奶,所以cafe con leite就是歐蕾啦。
** 里斯本咖啡館很體貼愛美人士,他們都會在咖啡桌上擺吸油用的薄紙片。弟看了很興奮,說有吸油面紙真棒,還不停抽來擦臉,擦到後來我也跟著擦。
*** Belém有兩個必逛的景點,分別是五百年歷史的灘頭堡Torre de Belém以及風格龐雜但建築恢弘、修道院擴建成教堂的Mosteiro dos Jerónimos。特別是後者,對歷史有興趣的朋友不妨進去走走,入口處不遠擺著「發現」好望角的達伽瑪的石棺。

11月 06, 2008

What?Mulan: Field Trips

奇怪,怎麼好像沒什麼人在注意?那轟ㄟ來推一下好了。


這張EP買了也差不多有一年多了。當初在誠品音樂看到的時候覺得挺喜歡封面的,沒聽過的東西,只有三首歌,便宜,就買了。很好聽,直覺跟929有像,卻又不完全一樣,相較之下似乎節奏感比較強、比較陽光爽朗。可惜三首歌都很短,聽完一遍才十分鐘,不小心就連續放三四遍了。

有一陣子這EP被收起來沒再聽了,印象中只記得標題叫Field Trips,連人家是樂團還是個人出輯都不知道,更別說姓啥名啥。這幾天又拿出來聽,看看才知道這個四人小團有個滿搞笑的名字,叫花木蘭(What?Mulan,中間那問號是本來就有的不能漏掉)。主唱兼吉他手欽聖負責大部分的詞曲創作,bass高潮加上鼓手楊瑋、阿貴…

兩個鼓手?還有bass那什麼名字,怎麼感覺好像是來亂的?看了幾段他們的介紹,玩票性質挺濃的;我的意思是說他們的音樂滿隨性的,希望別真要是玩票,畢竟發片至今又過了快一年半…


火光 (詞/曲: 欽聖)

隨風放逐心情流浪飄到最遠地方
看著自己遊走在那未知的地圖上
拉開陌生距離準備開啟一段奇幻想像
尋找方向有如茫茫大海一陣短暫迷航
滿眼陽光的起點轉個彎是無限海洋
縱身跳下的瞬間拋開流逝的過往
像那海風瀟灑追逐飛躍奔騰的浪
百轉千迴的邂逅縱放無心的淚光
讓心情去流浪 尋找火光
迷失是發現的起點 激起渴望
風總會停下來 凝聚能量
追尋渴望沒有終點 盡情遺忘
掀開雲朵 掀開海的模樣
跨越在大地的幻想
追隨那搖晃的火光
飛進未知神祕地方


櫻花鉤吻鮭 (詞/曲: 欽聖)

大海邊烈日揮灑下 住著一個喜歡衝浪的女生
她擁有一個簡單的工作 和一個令人羨慕地生活
浪花追逐她的身影 海風阻擋不了她前進的勇氣
像熱帶魚一樣的悠遊 看似無憂無慮也有迷惘的時候
她追逐夢想中那道浪頭 隨大海呼吸潮起潮落
她勇敢選擇自己的生活 遠離都市的夢 偶有失落
一種夢想生活 孤獨在心中
梨山下河邊小村落 河水下面住著櫻花鉤吻鮭
大牛離開都市的漂泊 回到家鄉躲避當年的瘋狂過錯
金錢追逐過懵懂年少 他以為像魚兒力爭上游
在他孩子出世的同時 開始後悔從前輕狂的種種
他回頭看著家的巷口 似乎不能再改變些什麼
他選擇償還不再去躲 只為家人安定的生活
希望重頭來過 洗刷從前的錯
在山海天地間穿梭 一同努力追尋彼此的夢想
依舊遙遠的故事輕輕的訴說 我們曾經同游在生命的河流
聽著笑聲穿過...


海灣 (詞: ciacia/曲: 欽聖)

海灣 撒野的風吹 舞動一片海洋
海灣 甦醒的沙灘 陽光照耀著它
念念不忘 那個午後 喝著荷蘭啤酒 醒來的時候
海灣 早已俘虜 誰的晚霞
海灣 差點它疏忽 海鷗機靈狡猾
海灣 經典的歡呼 我衝破了海浪
念念不忘 那天晚風 吹著我的胸口 海天多遼闊
我的海灣 早已俘虜 誰的偽裝
海灣 聽海的呼吸 屏息凝神渴望
海灣 北斗七顆星 守著秘密遠航
念念不忘 人去樓空 煩惱隨之飛走 什麼是寂寞
海灣 早已俘虜 誰的感傷
海灣 舒緩的清風 騎著它的野狼
海灣 遙遠的春天 橫越自由海峽
念念不忘 那個漁翁 牽著回憶的手 築自己的夢
海灣 早已俘虜 誰的港灣

* 花木蘭官網在此;有興趣者可以去YouTube找他們的live,欽盛滿帥的哦。

11月 05, 2008

From "Progressive Chinese Feminism"

"Because the crisis conditions for the theorization of Chinese feminism are as puissant as the theoretical resources Chinese intellectuals and ideologists read in the project of transvaluation, to that degree Chinese feminism is a Chinese project. One of the most illuminating long-term, ultimately revolutionary agenda items was to rethink gendered social relations as heterosexuality. That is, the doctrines and ideologies of scientific evolutionary heterosexuality became normative expressions of human nature."

Tani E. Barlow, The Question of Women in Chinese Feminism. p.100.

10月 29, 2008

醉愛里斯本: 在街上

里斯本是那種一進入舊城區就會讓人無可自拔地愛上的城市。該從哪裡說起呢?大凡古都皆有一種經歷時間淘洗而留存下來的人事物所累積出來的魔力,有種陳年老舊的氣息,也許來自那些斑駁的牆面、也許來自居民世代相承的歷史感,總之是難以明言的獨特質感。


而里斯本的迷人之處在街上,在蜿蜒狹窄的巷弄裡。它的街巷有一種獨特的空間感,許許多多交叉錯落的線條組合成豐富的動感,加上各式色彩的壁面瓷磚,走在其中總感到目不暇給。壁面瓷磚的傳統怎麼來的並不清楚,不過許多老舊的房屋牆上都會貼著花紋不同的瓷磚,有時是華麗繽紛的壁畫,不過更多的時候是萬花筒般的幾何色塊。這樣的房屋在平民住宅區的Mouraria和Alfama特別多,也讓我和LC快門按得特別勤勞。


瓷磚固然華美,但真正精采的是線條。夾在矮山和大河中間的里斯本,走在任何一條窄巷裡往往不是在巷子的盡頭看見山的弧線就是看見水的平面,或是一道拱門、或是通往另一條窄巷的彎角。狹窄的巷道使得我們走在其中,每隔兩三步路,眼前的風景就不一樣了。巷道盡頭猶如一帆電影銀幕,隨時都在變換動態的影像,彷彿每一分鐘都有新的景色出現,沒有走過那三步路,不會知道還會有什麼。巷弄之間綿延連接,無窮無盡,永遠有一個個小秘密隱藏在另一端,等待過客的邂逅。


在舊城區的巷子裡走著,那種視覺和空間感常常讓我想起澳門。也許是因為葡萄牙的殖民統治帶去里斯本獨特的建築風格,也許是兩個城市濱海崎嶇的地勢。但有一點讓里斯本巷弄的視覺加倍豐富、加倍有律動感的,就是穿梭其中的輕軌電車。里斯本的輕軌電車有兩個系統,一個是三條彼此分散、路線極短的funicular railway,另一個是繞遍大小巷弄的tram。它們不僅是市民與觀光客重要的交通動脈,也平添城市空間的美感。

Funicular railway的歷史應該比較久,三條路線都超過一百年,都從蒸汽引擎轉型成電氣動力。而且三條路線都不超過一千公尺。這三條沿著斜坡建造的單軌電車很奇怪,都很短,都是定點來回,從平地到坡頂,整條線就這樣兩站,起點站跟終點站。而且重點是只有三條,分別在Mouraria、Bairro Alto和Chiado這三個鬧區都在山坡地的地方。我們三個臭皮匠猜了一會,想來應該是這三條路線是特別為當時的中產階級服務而建造的吧,後來大眾交通發達,這三線玲瓏可愛的單軌電車就被當作活古董保留下來了。


有一點相當值得一提的是,輕軌電車非常體貼大眾,營業時間都很長。特別是funicular railway,營業到午夜,最後一班車好像是十二點半的樣子。看來要不是市政府非常體恤住在半山腰的居民的需要,就是觀光客真的很愛這些短短的爬坡車,多晚都要坐。燈火稀疏一片泛黑的夜裡,只見funicular昏黃的燈光,映著車廂裡被無數乘客坐得泛出褐色油光的木椅,再輕溜溜爬上車窗,向外放出溫暖含蓄的光華。真是無限迷人的景色。


Tram則是里斯本老而彌新的血脈。這個歷史該也很久的平地輕軌電車系統,路線最廣、觸角張到最深遠的,是東接Alfama、西串Chiado,更穿出舊城區向外延伸的28號線。28號線覆蓋的地區之廣,足足有舊城區的三分之二,是市民最便利的大眾交通工具,更是觀光客的至寶。你可以坐著這線電車,從Mouraria的南端,穿行整個Alfama、橫越Baixa、西行到Chiado、再一路直到舊城外的新市區,還能看盡途中無數的景點。(*)


回到里斯本舊城的動態線條感,從市街看輕軌電車的風情,還是感覺得最貼切。走在街上,往往可以遠遠聽到兩聲搖鈴,然後車廂划過鐵軌的隆隆聲,接著便看到漆成黃色的電車從街尾閃現,一不留神又消失了。那種稍縱即逝的驚喜、那種彷彿見到美人回眸的悸動,就是我說的豐富的空間視覺。那是活生生有動感的線條,帶領你我在每個轉角、每到巷弄的遠端,去捕捉秘光的縫隙。


(*) 除了這兩個輕軌電車,里斯本的大眾交通工具也有巴士和地下鐵。地鐵車站有自動販賣機,可以買一日遊或計次的周遊卡。

Anibal Quijano (2000), p.p. 546-7

"From this perspective, it is necessary to admit that the colonization of America, its immediate consequences in the global market, and the formation of a new model of global power are a truly tremendous historical change and that they affect not only Europe but the entire globe. This is not a change in a known world that merely altered some of its traits. It is a change in the world as such. This is, without doubt, the founding element of the new subjectivity: the perception of historical change. It is this element that unleashed the process of the constitution of a new perspective about time and about history. [...] The future is an open temporal territory. Time can be new, and so not merely the extension of the past."

Anibal Quijano. "Coloniality of Power, Eurocentrism, and Latin America." Nepantla: Views from South. 1:3 (2000), 533-580.

10月 26, 2008

兩件不相干的事

之一

沿著坡道走上小山,在頂端植著稀疏的綠竹。回頭一看,坡道不見了,變成孤零零矗立著的陡峭石柱。手裡拿著一只湯鍋和塑膠袋;原來只是想望遠,反而變成被困住。沒有往回走的路了。



之二

前天看Life on Mars。那回挺有意思的,一個回到1973年的警探,在那個時代的跟他的同仁雞同鴨講一些說也說不清的嬉皮運動,還有同志的人權。故事本身OK,ABC很善於經營有家庭氣息的電視劇,敘事風格都走軟調路線,即使是Life on Mars這樣有科幻色彩的影集,講刑事偵探的故事,重點始終不會在犯罪心理或破案過程上面。

昨天片尾放了一首歌,之前沒聽過,被煞到了。查了一下是Marmalade的Reflections of My Life。六零七零年代的歌曲很有意思,常常會跑出一些很怪的詞,哀嘆生命的絕望或是無力感,寫得很有感染力,跟曲也結合得好,偏偏又覺得怎麼會唱得這麼傷感。廢話不多說了,聽歌吧!


Reflections of My Life - Marmalade

The changing of sunlight to moonlight
Reflections of my life, oh, how they fill my eyes
The greetings of people in trouble
Reflections of my life, oh, how they fill my mind
All my sorrows, sad tomorrows
Take me back to my own home
All my cryings (all my cryings), feel i'm dying, dying
Take me back to my own home (oh i'm going home)
I'm changing, arranging, I'm changing
I'm changing everything, ah, everything around me
The world is a bad place, a bad place
A terrible place to live, ah, but I don't want to die

10月 24, 2008

查勞・巴西瓦里,你好嗎

整個夏天車上一直擺著的CD中,有兩張我常在熱得出汗的高陽午後,邊開著車邊聽,讓音樂隨著風刷過耳。一張是圖騰合唱團的《我在那邊唱》,另一張是《查勞・巴西瓦里》。

這兩張作品深得我心的地方,在於他們都嘗試在原住民音樂原有的基礎上結合其他音樂類型,創作新的可能性。如果國內主流市場上有所謂的原住民音樂這種類型,那要從陳建年開始講起。從他以降,巴奈、到昊恩家家,原民音樂結合藍調、校園民歌、爵士、甚至福音,變化出許多路線不同各有風騷的面貌。


到了圖騰與查勞,原民音樂的樣態變得加倍多元。圖騰在2006年發行的首張專輯,用力的歌聲唱出生活的無奈、困惑,也有暢快、寬闊,那種以不協調合音、中快板節拍、木吉他電吉他交雜搭配出來的音樂質感,讓我感覺彷彿聽到了一種在八零年代校園抗議歌曲曾經聽過的聲音,充滿了透過豐沛情感表現的蓬勃活力。

而今年初發行由查勞加盧自組的樂團、也是首發的專輯,給我最多的驚喜。樂團的官方部落格上寫道:「在原住民音樂中加入拉丁及Bossa Nova的色彩」;但我感覺他們真是謙虛了,因為我不只聽到Samba、Bossa Nova,還聽到了夏威夷特有的南洋風情。看著專輯封面金色夕陽下的扁舟,時常會有「這是大洋洲來的外地樂團吧?」這樣的錯覺。

這張入圍今年金曲獎兩個獎項的專輯,原住民語專輯獎與原住民語歌手獎後來都被伊拜維吉一箭雙鵰,雙雙捧走了。(至今百思不解)原住民音樂創作,到了《查勞・巴西瓦里》所開發出新的可能性,跟國語流行音樂近年來的發展相比,更引人注目。整張專輯前半精采,後半平穩,從〈數數歌〉的熱情洋溢、〈你好嗎〉的真摯動人、到〈老人書包〉〈美麗部落〉〈海岸漁人〉,不斷用讓人迷醉的暖軟曲調舒緩我全身的毛孔。身在北國異鄉,這樣的歌聲特別能讓人想念起故鄉的炎熱、海浪彼此拍打的聲音、還有微風拂過汗濕的皮膚那種短暫涼爽的熟悉氣息。


巴西瓦里對著我唱,其實也要我對著心繫著的人們唱。那曲能使人感動落淚的〈你好嗎〉這樣緩慢反覆吟唱著:「Hey-ay-ay-ay/お元気ですか?/私のように/你現在過得好嗎/在這裡祝福著你/自別離那一天/總期待會與你再相遇…Hey-ay-ay-ay/你好嗎/我遠方的朋友/你現在過得好嗎/在這裡祝福著你/Hey-ay-ay-ay/How are you, my friend?/I miss you everyday/你現在快樂嗎?想你會想我嗎…」(*)

就這樣,有時放著這音樂,調高音量,搖下車窗,讓微熱的風送進車內,隨著巴西瓦里的歌聲,還有我的,送出車外。

也許能送到我由衷思念的朋友身邊吧。



* 可恨手上沒歌詞,這幾天在網上狂找也都失敗了,只好隨便放些自己聽到的。
**最後附上Sagalima數數歌的MV,歡天喜地的真有f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