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27, 2008

我和他,和她

那是一個公開活動的場合。也許是社團展覽之類的。

晴朗的初夏午後,即使並不甚熱,大家還是怕透了台北的炎日似的,躲在乳白色遮陽布棚下,圍著六人座的長形木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我那桌不知為何,就只坐著我和他們兩人。她只是陪著他來的,也許是為著同學兼室友的義氣,寧可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看眾人喧鬧。聽他講完他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戀情後,我不知該接什麼話,沒了說話的興致,便也陪著她當觀眾。

沒多久他收到了一通簡訊,也或許是留言。他轉過頭去,幽幽看著仍在嬉笑的那群同學。「…我們分了。他說又要琅璫愛情,又要搞社團,哪來那麼多時間…琅璫,什麼意思…」他淡淡地說。

回到公寓裡,雜亂不像樣的房間看得心煩。整理出一大袋垃圾,提著要往樓梯間擺,經過他們租住的公寓,我停下腳步。門沒關,探了身子進去,日光燈把房裡照得半亮。他開了冰箱門,像是在找東西吃,又像是什麼都沒在找般無神朝著冰箱裡看。她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的神情既是難過,又是心焦;雙手懸在半空,沒有伸出去擁抱他的勇氣。他沒看見。

他們聽見我走進門的腳步聲。我側身靠在牆邊,向他招手。他走到身前,我拍了拍他的頭,剛好遮住眉梢又細又直的長髮被我的手壓著碰著,折射出燈光的波紋。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肩,讓他靠入懷裡,輕輕告訴他沒事的沒事的。我看不見他的臉,只望著他細直烏亮的長髮一顫一顫,聽見他啜泣起來。他伸出雙臂把我緊緊抱住哭喊著,「你去了哪裡…你怎麼去這麼久,你怎麼去這麼久!」

她站在那靜靜地看著我們。不知為什麼,我彷彿看見她眼神裡的失落。

1月 25, 2008

告別舊愛

我變心了。

告別十多年的感情是不容易的事。
但是當你所愛的一直維持原來的樣子,新歡又有強烈的吸引力的時候
始終如一就變成了一種缺點

昨天晚上飢腸轆轆回到家。
等不了熱菜煮飯的時間,於是拿出我多年來奉為聖品的統一蔥燒牛肉麵
切一些青菜丟下去,啊,香噴噴的湯麵就這麼完成了。
是的,十多年來,統一蔥燒牛肉麵一直是我心目中物美價廉泡麵的首選
雖然滿漢全席才是真正的王道,但是價錢也高了兩倍多,粉不親民
所以蔥燒牛肉麵香辣夠勁的湯頭加上大眾路線的價格,在我心中始終有崇高的地位

但是,統一蔥燒泡麵之神的地位在今年夏天回台灣時從我的世界整個的崩潰了
那就是同樣由統一推出的好勁道!!!
八月在電視上看到她的廣告的時候就已經覺得很好吃的樣子了
後來買來吃一次,果然,價格公道不說
那款川府牛肉湯頭夠勁,卻沒有統一蔥燒那種過鹹的膩
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麵條跟統一蔥燒相比寬而有嚼勁
也沒有油炸麵條的那種味道
從吃第一口麵到喝完最後一口湯,就是一個爽!!!
飛美國的時候我特地買了幾包帶在身上
到昨天又吃了統一蔥燒,我的舌頭我的胃我的整個身體告訴我
是該告別舊愛的時候了
我的整顆心已經被好勁道佔得滿滿的了

再會了,統一蔥燒牛肉麵
所謂一代新人換舊人,一包新麵換舊麵
自古無不散之宴席,希望你找到比我更珍惜你的人!!

(這篇是兩個多月以前在別的地方貼的舊文,現在那邊生意不做了,當時這篇寫得滿爽的所以就搬來這裡。幫統一免費做廣告 XD)

1月 18, 2008

瑪歌吃喜酒+摸黑出動

我很喜歡Margot at the Wedding的海報。今晚跟V去看Starting out in the Evening的時候特別問了票口可不可以賞個一張,或是至少賣給我也行。最後沒要成,只好上網抓來供著過乾癮。

海報上那頂豔粉紅色的帽子點出了很鮮明的意象,線條入時且色調美艷,表現出瑪歌在三個主角裡的特色。看過片子在回頭再看海報才發現,帽子本身也變成一種偽裝或是一層保護膜,掩飾了瑪歌不與人善的個性和脆弱的內在情感。一頂帽子這麼恰如其分地表現一部片的主題和主角的性格,真是絕頂聰明的設計啊!

瑪歌吃喜酒從頭到尾似乎沒有用過推軌攝影,也很少使用打光的樣子,也不刻意使用配樂。從頭到尾素人拍片的風格容易讓人誤以為這是逗馬宣言的作品。我想導演可能意識到這點,所以把片子基調設在偏喜劇的風格,同時把片長壓在一個半小時左右,讓觀眾容易消化。可惜這樣還是沒辦法拉抬票房,到現在還回收不了成本的兩成。

這部片肯定是妮可基嫚近年來最佳演出。她從時時刻刻(2002)以後就沒拍過好片了(Dogville和Fur沒看過所以不列入),時隔五年終於繳出一張好成績單。而且她在片裡超美的,每一幕都讓人流口水。Jack Black演得賣力,但是好像有點過頭了,那種因為演得用力而顯得可笑的印象不時會溜出來干擾看戲的心情。我想他是真的想嚐試更多的片型,但是他可能要嘗試的是別的表演方式吧。

Starting out in the Evening是最近幾個月以來在電影院看到最有人味的一部片。講的是一個碩士生因為寫論文而去找心儀已久的作家偶像,換句話說就是粉絲追星的故事。我沒看過有誰能把粉絲追星拍得這麼有氣質這麼暖呼呼,看完我跟V說這種片妳們唸過外文系的應該最有感覺吧?她說根本真實到毛骨悚然(她用的字是creepy)。

這絕不是好萊塢口味花痴粉絲倒貼糟老頭的拔辣片。主角不是這位粉絲碩士生,而是年紀與創造力俱已垂垂老矣的作家。Frank Langella的表演有人說足堪今年男演員的教材,我就是衝著這句話去看的。看完覺得,如果到時候黑金企業Daniel Day-Lewis沒有讓我跪下來的話,今年奧斯卡影帝應該就是他了。有幾幕簡直要把我老淚給逼了出來。導演把整個故事說得穩重老成,而這才是他的第二部作品而已!久違的莉莉泰勒也演得誠懇真摯,加上美得讓人融化的音樂,把一整部電影妝點得溫情滿溢。

溫情到我都完全忽略了粉絲碩士生接近老作家,一步步從訪談吃飯到後來擦出火花,原來都只是為了完成她的碩士論文。回程車上跟V聊到劇情才慢慢感覺,粉絲並不真的愛過老作家;那些關心那些甜美的笑那些欲迎還拒的吻,都是為了掩飾她的功利和狡猾。但是老作家事後的顢忿,與其說是因為發現被利用被背叛,倒不如說是因為感覺被那種假惺惺的關懷所侮辱。我想任何人都不喜歡包裝得很拙劣的同情,更何況是感受力敏銳的作家。不過老作家其實應該要感謝這位粉絲的,畢竟電影尾聲時他又坐回打字機前,一鍵一鍵地敲了起來。因為粉絲闖入他的生活,攪亂他的生命,才讓他又活了起來,認識到他這部寫了十年的小說是一堆沒有激情沒有生命力的人事物。因為他又愛了一次,也因為他又在死門關前走了一回,他才終於又願意寫一本有血有肉的小說了。

寫到這裡,我想我大概知道片名想要表達的是什麼了。Starting out in the Evening指的不只是每一次故事主人翁邂逅出遊的新月時分,也是老作家重新體驗生命並且將這個體驗寫入故事的這個時刻,這個重新出發的遲暮之年。

難怪...



這幾天因為查資料的關係翻了善本古籍,讀到幾個需要查字典才知道的字,真是增長見聞。

憃,音同沖,形容詞,作呆笨解。注意到心上面的不是春天的春而是舂米的舂哦。所以說,不好好舂米卻跑去舂了心,那不是阿呆是什麼?(真虎爛)

查這個字的時候想到,我們的蘇前院長當初什麼衝衝衝的口號喊得震天響,結果現在還是只能摸摸鼻子當副手,原來其實是憃憃憃啊~~ 難怪。

關於鬥

鬥鬬鬦鬪

上面四個字基本上是同一個字,都唸ㄉㄡˋ。鬬是鬥的古字,鬦和鬪則是俗字。鬥本身也是部首,大小通吃,把其他三個兄弟都包進來了。那既然四個字都是同一個字,也同音,那幹麻要有四個字?

這得要問張大春老師了。

1月 16, 2008

MP3是救世主乎?(後)

前文談到過去十年多來音樂製作數位化對音樂品質產生的負面影響。現在才要開始談MP3的問題。

MP3加速取代CD的趨勢無須贅言,但是在CD製作上已經影響到音樂本身的質感時,MP3又承受了什麼後座力?這篇報導繼續提到,從CD轉拷到MP3的流程中,因為要節省檔案空間而必須對CD原有的音樂資料作進一步的壓縮,過濾掉那些頻率過高與過低而容易為我們所忽略的樂音。所以對聽覺敏銳或有一組昂貴音響的人來說,MP3的音樂放出來會比CD稍為扁平空洞。

而平平是MP3,品質也有高下之分。首先檔案大小就反映了一首MP3的位元率。位元率常用單位為kbps,簡單地說就是每秒鐘由電腦處理的資料值,數值越大代表每秒鐘能處理的資料越多,也就代表這首MP3的音質越細緻,檔案容量越大。我稍微查了一下,一般來說直接從CD擷取下來的MP3都會有320 kbps,而國內音樂網站如KKBOX提供會員下載的音樂則在128 kbps到192 kbps不等。根據這篇報導,iTune提供消費者的是品質較MP3格式略佳的AAC檔案,kbps值介於128至256間;相較之下,亞馬遜網站付費下載的MP3則有256 kbps的水準。而我們的耳朵能辨識音質的差異到什麼程度呢?報導說如果MP3的kbps值能到達224以上,一般人的聽覺基本上是無法分辨CD與轉拷MP3間的差異。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手上的MP3有個兩百以上的位元率就搞定了嗎?也不完全是。首先,我們也許可以自行把MP3的位元率往上調,但是這不僅無益於改善音質,更平白增加檔案容量,浪費硬碟空間。同時,滾石的編輯們還是試圖說服你,MP3依然是劣於CD的次等選擇。寫到這邊,雖然我本身也是西滴支持者,但連我都覺得你們這幫滾石雜誌的替西滴背書的姿態未免也做得太明顯了。誰都看得出來這樣的大小眼除了對新世代的消費行為有歧視之嫌,拉拔美國不斷下滑的音樂硬體產業的企圖更是昭然若揭。因為這裡有一個MP3無論如何就是不夠好的套套邏輯,偏偏報導又說只要位元率夠高音質是不受影響的。兩者間顯然的矛盾除了對CD偏心外,實在找不到夠有說服力的理由使人相信相當的kbps值之下CD一定比MP3更有質地。

回到正題,唸歸唸,滾石的編輯們還是有職業道德的。他們最後建議,假使讀者不知悔改—呃,堅持所好,真的非聽MP3不可,那麼至少有以下幾種方法可以確保聽到最優質的MP3。首先,在下載MP3時一定要確定將kbps值設定在192以上,當然最好是320。其次,使用品質比較好的耳機(滾石雜誌似乎對iPod白耳機很感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我沒有iPod,不干我事)。再者,不要把已經從西滴轉拷的MP3再燒成西滴,音質會顯著惡化。最後這個建議簡直是釜底抽薪:再見MP3,直接升級到品質更好的AAC或者WMA格式。前者方才提過是iTune專用的數位音樂格式,哀怕的信徒應該很熟悉了;WMA則是Windows Media Audio,想來也應該不用我解釋了。

數位時代來臨前,布希亞就已經預見到虛擬真實與無限複製真實的一天終會到來。那時他宣稱在這樣的時代,每一個複製出來的真實都是一模一樣的。班雅明雖然將這個藝術生產工業化的現代時期多愁善感地稱為靈光消逝的年代,但是他基本上對現代社會的來臨還是相當肯定的。從CD到DVD的一一問世,我們也毫不懷疑地加入班雅明和布希亞的行列,樂觀地相信數位複製能無限而忠實地展現影像與樂音。滾石編輯們的憂心忡忡是否偏頗見仁見智,畢竟技術作為音樂的物質性基礎雖然對音樂質地有影響,但是兩者並不是切割不開的。我們還是能從一堆嘈雜的流行音樂裡找到層次分明錯落有致的製作物,證明當今還是有不靠音量轟炸來吸引注意的流行音樂。

只不過令我感嘆的是,自從那隻對著揚聲器認主人的狗問世之後,我們終究還是對追求聲音影像的戀物癖缺乏反省。質感高下解析度優劣云云,無非在在體現了我們對錄音與錄像科技與效能的迷信。我們比前人更執迷不悟地認為,聽得更清楚或看得更清楚的,就是好的,而且在下一代科技產品開發出來前,它還有可能變得更好。當我們必須要依賴辨認出每一個音符,而不是那音樂整體即使是殘缺不全的形貌,來賦予音樂的價值甚或情感意義時,我們已經深陷於現代性的枷鎖而不自知。

最後,這篇主要參考自滾石雜誌特別報導的長文,並沒有專業的音樂訓練或科技知識的背景,如有訛誤或誤導之嫌請不吝指教。

(參閱:Rolling Stone, "The Death of High Fidelity"。此連結為友善列印版)

教女遺規序 - 陳弘謀

因為寫論文的需要,我開始到處找一位清代文人陳弘謀寫的一部《教女遺規》,收在他的《五種遺規》裡面。幾個月孤狗下來,網路上完整可靠的資料並不多(連維基也沒有),往往不是版本可疑便是已經轉碼成簡體字,根本沒法確定是不是原來的正文。直到這幾天才發現我們學校的圖書館竟然有善本線裝書,不禁慨歎歐美豈止倫敦有大應紐約有大都會兩大博物館掠奪世界珍貴文物,整個西方世界根本就是到處都有到處蒐刮來的珍寶。敝校珍藏的善本是搶來的還是捐的倒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這種國內都已經絕版的前朝遺本,真的很可貴啊!

為了方便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一窺堂奧,茲抄錄〈教女遺規序〉如下。這段文字讓我們看到清初文人如何思考女性教育這件事,反映出當時漢人社會的女性概況。同時,我們也不必僅僅是以八股二字一筆帶過,而可以用不同的切入點思考關於華人文化中女人的社會意義與認同的形成過程等等。Tani Barlow(2004)的解讀就提供了相當漂亮的思考點。我參考的是我們圖書館藏的善本,乃上海中華書局約於民國廿四年據通行本校刊的陳弘謀《五種遺規》的第六冊《教女遺規》。(標點符號如逗號問號等均為後人補加,原文僅附圈點)



教女遺規序

天下無不可教之人,亦無可以不教之人,而豈獨遺於女子也?當其甫離襁褓,養護深閨,非若男子出就外傅,有師友之切磋,詩書之浸灌也。父母雖甚愛之,亦不過於起居服食之間,加意體恤,及其長也,為之教針黹,備裝奩而已。至於性情嗜好之偏,正言動之,合古誼與否,則鮮有及焉。是視女子為不必教,皆若有固然者。幸而愛敬之良,性所同具,猶不盡至於背理而傷道。且有克敦大義,足以扶植倫紀者。倘平時更以格言至論,可法可戒之事,日陳於前,使之觀感而效法,其為德性之助,豈淺鮮哉?余故於養正遺規之後,復采古今教女之書,及凡有關於女德者,裒集成編。事取其平易而近人,理取其顯淺而易曉,蓋欲世人之有以教其子,而更有以教其女也。夫在家為女,出嫁為婦,生子為母。有賢女然後有賢婦,有賢婦然後有賢母,有賢母然後有賢子孫。王化始於閨門,家人利在女貞。女教之所繫,蓋綦重矣。或者疑女子知書者少,非文字之所能教,而弄筆墨工文詞者,有時反為女德之累,不知女子具有性慧,縱不能經史貫通,間亦粗知文義。即至村姑里婦,未盡識字,而一門之內,父兄子弟,為之陳述故事,講說遺文,亦必有心領神會,隨事感發之處。一家如此,推而一鄉而一邑,孰非教之所可及乎?彼專工文墨,不明大義,則所以教之者之過,而非盡女子之過也。抑余又見夫世之婦女,守其一知半解,或習聞片詞隻義,往往篤信固守,奉以終身,且轉相傳述,交相勸戒,曾不若口讀詩書,而所行悉與倍焉者。意者女子之性專一篤至,其為教尤有易入者乎。是在有閑家之責者,加之意而已。

乾隆七年九月既望桂林陳弘謀題於西江使署

1月 15, 2008

The Ethnic Canon: Histories, Institutions, and Interventions

當跨學科研究變成了一種學術政治的抗爭舞台時,如何避免跨學科變成學院體系的一環同時也被收編為另一個學科的弔詭?這個題目在國內有多少討論是不清楚,但是正窩在一個標榜跨學科精神的研究所的我,倒是看了一些爭辯,迴避討論的更大有人在。但是避而不談不代表問題就不存在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下面一段話略顯理想色彩但擲地有聲,特此抄錄。

"[I]nstitutionalizing interdisciplinary study risks integrating it into a system that threatens to appropriate what is most critical and oppositional about that study, the logic through which the university incorporates areas of interdisciplinarity simultaneously provides for the possibility that these sites will remain oppositional forums, productively antagonistic to notions of autonomous culture and disciplinary regulation, and to the interpellation of students as univocal subjects."

Lisa Lowe, "Canon, Insitutionalization, Identity: Contradictions for Asian American Studies." p. 51.

1月 14, 2008

MP3是救世主乎?(前)

幾個星期前還在跟K鬼混時,提到請他從台灣幫我帶幾張西滴回來這件事情,他當場說:現在還有人在買西滴嗎?當場A也接口說對啊現在還有人買西滴喔? !@#)(*$%^&... 我那梆子年紀小我一整疊的小鬼們基本上已經全面數位化,聽音樂的管道一律從網路抓,買西滴這行為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其實就身邊朋友來說,以MP3取代西滴的人也越來越多。理由不一而足,有人純粹是因為減少擺放西滴的空間負擔,還能帶著一百張專輯輕鬆走;有人祭出環保大旗,說減少購買西滴等於減少塑膠片的消費;更有人說反正都是數位製作的資訊轉碼,布希亞都預見了這個無限複製真實的時代,MP3還能不理直氣壯麼?話都說到這裡還不擁抱MP3,也沒耍屌玩黑膠,彷彿就不是擇善固執而是頑固了。

而我,就是那個停留在上個世紀冥頑不靈的人。從我國中買了第一張西滴一路到現在,雖然去年終於買了第一台MP3 Player(而且還不是哀怕的),聽音樂的主要管道仍然是買西滴。也許是我有某種程度的戀物癖,也許是我還沒跟上時代,幾年以來對MP3音樂還是抱著淺嘗輒止的觀望態度。

我對MP3的半信半疑跟音質這個老問題多少脫不了關係,而我的疑惑在這陣子有了一點啟發。近一期的滾石雜誌刊了一則兩頁半的特別報導,宣稱(歐美)音樂產業高素質時代的死亡,而MP3是始作俑者。原本看滾石雜誌只看美女照片跟影評的我,那天忽然福至心靈,竟然就把這篇文章從頭讀到尾,心裡一些關於MP3還有轉拷西滴的疑惑終於得到一點解答。我想這篇文章對愛聽音樂的朋友也許有點幫助,拖了很久還是決定克服無可救藥的懶散寫來跟有興趣的人一起分享。

這篇文章其實分成兩大部分,分別討論當前音樂主流的數位消費形式的兩個大哉問,而這兩個問題都關乎音樂品質:MP3的全面流行對音樂製作造成怎樣的衝擊,以及對作為消費者的我們又有什麼影響?首先是音樂工作者在製作音樂上面的轉變。打從九零年代中期開始,錄音工程師在製作西滴的過程中便開始壓縮音樂的頻寬,也就是縮小最大音量與最小音量樂音之間的差異,同時把各頻寬的音量調大。我不確定這裡的壓縮(compression)和電腦辭彙裡面常用的壓縮是不是同樣的意思,不過這雙重壓縮的結果,其一是比較細微精緻的樂音在錄音室混音的過程中被消除了,其二就是各頻寬音量調大的結果使整個音樂變得很吵。

文章裡拿十五年前的Nirvana “Smells Like Teen Spirit”(左)對比現在的Arctic Monkeys “I Bet You Look Good on the Dancefloor”(右)當例子來說明這個轉變。這個所謂十五年前最吵的天團,其音樂有高低起伏,Cobain歌聲有低迴有嘶吼,所以歌迷聽得出裡面的對比;相較之下,Arctic Monkeys的歌從下面的音波圖來看就是從頭炸到尾。

如果這個例子不夠有比較性的基礎,滾石的編輯們還不死心地在網站上列了另一個例子。U2上個月為了紀念Joshua Tree廿週年而發的新混音版,音波圖也看得出來在混音過程當中把所有音量都調大了。(With or Without You,左為原版右為新發混音版)

唱片公司這麼做的原因固然是善用西滴音質更加清晰的優勢。但是這種要讓每一個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心態,到後來變得矯枉過正,反而在混音過程中間接壓抑了比較細緻的樂音或聲響。於是聽者越來越聽不到唱片裡比較輕巧細碎的聲音,同時容易因為持續的音量轟炸造成聽覺上的疲勞。而為了讓已經聽覺疲勞的消費者能在這個音樂市場更有效地推銷音樂商品,並且讓他們能在普遍嘈雜的環境下繼續消費這些音樂,比如說大街上開車時或者是PUB裡,這個音量轟炸於是繼續惡性循環下去。

(以上圖片擷自Rolling Stone, "The Death of High Fidelity")

1月 11, 2008

Race, Nation, and Religion in the Americas

"Although missionaries rejected the growing movement toward restriction and exclusion, they often found themselves caught in a process that required the delineation of social and religious hierarchies. Conversion was predicated on the 'inevitably pejorative nature of missionary constructions of heathenism' at the core of evangelical calls for social and religious uplift and transformation. This emphiasis on difference threatened ultimately to undermine missionaries' more egalitarian aims."

Derek Chang, "'Marked in Body, Mind, and Spirit': Home Missionaries and the Remaking of Race and Nation." p.135.

年度動畫: Paprika (盜夢偵探)

自從大約兩個多月以前我那遠在布列塔尼懸梁刺骨的老弟不斷轟炸我,瘋狂推薦我這一部今敏老師的新作,我就帶著半信半疑的心情等著看這部片。也不是我懷疑我弟的口味,只是今敏的作品我雖然喜歡,而且竟然大都看過,但還不至於到瘋狂喜愛推崇備至的程度。這幾天Netflix把這部片送到家門口,昨晚在又小敗一場後回家決定放來看看。

在看這部片以前,我毫不懷疑料理鼠王是我過去一年來出品動畫的心中首選,即使Katie力薦的惡童當街也無法使我動搖。不過昨晚短短的九十分鐘讓我改變心意了。我不在乎料理鼠王在這三部裡面是最通俗最老少咸宜深入淺出的傑作,我也不管惡童當街想拍出新世代少年史詩的野心;他們融合視覺魔力的工夫和表現場面調度的功力,在盜夢偵探面前硬是矮了一截。當然,這部片不是沒有缺點:角色塑造略嫌扁平模糊,故事的推演也有點倉促,結局的大決鬥更稍顯草率老調。但是瑕不掩瑜,這部片無論是色彩敘事視覺效果氣氛營造還有深度都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炫技。色彩斑斕豔麗,對於夢境與意識邊界的完全攪亂,還有將電影這個媒體的可能性發揮到極致,在在讓人目眩神馳。看到後來我已經完全放棄對故事裡夢境與真實的交錯難分做任何的抽絲剝繭,因為(就我有限的腦力)沒有用,也沒有必要。我已經完全臣服於今敏令人嘆為觀止的動畫世界。

今敏,Satoshi Kon,這位從藍色的恐懼(1998),千年女優(2001),東京教父(2003),到盜夢偵探(2006),尚未失手的動畫導演,請牢牢記住他的名字。我相信他已經超越大有克洋,正朝著宮崎駿之路邁進。

(後註:盜夢偵探在日本於2006年推出,在美國上映時已2007。國內除了在2006金馬影展驚鴻一瞥外尚未有商業放映的消息。近日美國討論最高的動畫還有甫上映的Persepolis,不知何時有緣得見?)

1月 04, 2008

在這種地方一個人跨年

自從在電視上看時代廣場那顆歹玻(參粵語)緩緩落下變成全世界的文明人都要做的功課後,跨年就變成一件無聊的例行公事。而且還不能不跨年;就算你宅著不出門,也要在部落格寫個一年回顧新年希望什麼的,否則枉作為人。

我呢,跨年對此刻的我唯一的意義只有兩個字:放假。我不是上班族,放假對我的意義不是可以不用上班,而是這他ㄇ的小鎮所有店都是關著的,哪都去不了。

所以我看了一堆DVD,看到撐看到吐地K了十部片之多,有幾部還是複習。可歎聖誕節檔的好萊塢竟沒有幾部片吸引我,直到昨天才跟V一起去了電影院。茲將耶誕節當天到今天看的片單整理如下:

神鬼認證一三集 - 本來想說第一集應該難以超越了,第三集整個把第一集比下去。如果說第一集勝在熱鬧,第三集則勝在讓人目不轉睛的動作場面和極有重量的電影質感。要看拳拳到肉的武打和心跳加速的飛車追逐,請看神鬼認證三。

Harold and Kumar Go to White Castle - 百看不厭的白爛脫線喜劇。Dude, Where's My Car?的亞裔美國人版。

超人特攻隊 - 料理鼠王幕後黑手石破天驚的出道作品,對當前美國局勢的指涉性之強,近年娛樂片少有。

愛在日落巴黎時 - 有什麼片從頭到尾都在對話可是還是讓人覺得浪漫到不行?就是這部從男女主角到背景都美得醉人的小品。

鐵面無私 - 好看,好看,好看!再看三遍還是讓人豎起大拇指的傑作。

Waitress - 純粹是衝著Keri Russell的名氣租來看的。美國影評都說好,我只想看每一個有Keri的鏡頭。

八月照相館 - 一個韓國朋友介紹的韓國文藝片。一堆老掉牙的橋段,純情不食人間煙火的氛圍,處處是老梗,不喜歡。

關於愛 - 拆成東京台北上海三段各自獨立又彼此有關聯的愛情故事。上海那段拍得最好,塚本高史為了拍這部片才學的中文,成果驚人。

惡童當街(Tekkon Kinkreet) - 感謝Katie介紹這部一年前在日本推出的動畫。原作是松本大洋老師,導演是美籍白人,原來在好萊塢做視覺特效,赴日發展後推出這部既寫實又奇幻的神祕的作品,是個人首部長篇。故事尚可,視覺滿分。

Eastern Promises - 大衛柯能堡再出招,就我看過他的作品來說,無論是技巧或故事都是最通俗親民的。很完整,社會意識也最直接最強烈。Viggo Mortensen的演技嚇嚇叫,絕對是年度表演。

Sketches of Frank Gehry - 講這位當代建築界天王巨星的紀錄片。嚴格來說算是浪費了一個好題材,因為很多篇幅都在拍畢爾包美術館,偏偏片子又很短,所以沒有足夠時間去介紹這位建築師的其他作品,也吝於處理他創作過程中比較有爭議的部份或各種衝突點。不過對學建築的人來說也許看得會很爽吧,因為畫面畢竟夠美。

I'm Not There - 過去十天來唯一一部進電影院看的片。在美國被影評人鼓掌到手爛。老實說有三分之一看不懂,三分之一不甚滿意,所以整體來說不很愛,但也不討厭就是了。衝著凱特布蘭琪變形蟲般的演技,這錢花得甘願。

Kite - 十年前的日本短篇動畫,不知為何被我放進Netflix的片單。故事平平,畫工也沒有特色;簡單一句話:浪費錢。

哇,算算十四部ㄟ,真充實啊!報告完畢。

我的初戀

所有愛情在第一次體驗的那一刻,不論幸福或悲傷、甜蜜或痛苦、激情或寧靜,都是神聖的。

但所有的愛情也都在第一次體驗後,不論用說的、用寫的,都變成了陳腔濫調;越是想表現得刻骨銘心,就越顯得矯情滑稽。所以說的愛情演的愛情,甚至做的愛情,後來都變成了拔剌。

現在回頭看我的初戀,就是一顆大拔剌。

我不是說我的初戀很陳腔濫調;我也沒有要拉世人下水說所有人的愛情都很拔剌的意思。我的初戀就我的愛情血淚史來看,確實是很椎心刺骨的,而我也相信很多人談戀愛一定要轟轟烈烈至死方休。只是愛情嘛,就跟玫瑰花一樣,花自嬌豔愛自濃,但當它被歌頌吹捧到一個氾濫的程度時便會開始被唾棄,因為滿地都是,再也不稀奇不珍貴了。

我的初戀發生在大學一年級。她是我的同班同學。會注意到她是因為新生訓練時就有學長姊告訴我班上有這麼一個同學,她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然後你知道的,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開了,本系開天闢地以來終於出現了這麼一對絕配,同班同年同月同日,四巧連珠、金童玉女,可真是普天同慶本系之福啊。這樣天造地設的絕佳八卦,不給它傳一下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於是還沒開學這件事就傳遍了大街小巷,而我根本連她長得高矮胖瘦都還不曉得。

要知道,對高中讀男校個性又閉俗的當時的我來說,唸第一類組而且考進陰盛陽衰的系根本是劉姥姥進大觀園,拿個筷子手都不穩,更別說連情竇兩個字怎麼寫都不曉得。所以面對班上超過四分之三的女生,常常除了傻笑還是傻笑。我不知道當時班上的女同學們怎麼看我,但現在的我回頭看當時又黑又瘦的我,還剛從台中縣烏日鄉山上的成功禪寺返回塵世間,那種欠扁的鳥樣大概跟歷蘇不相上下吧。況且才剛進大學人頭不熟的,無論如何不會想到交女朋友這件事的。

我們的第一次邂逅是這麼發生的。話說大學入學時有這麼一道健康檢查的程序,我們都要去學校的健康中心抽血量身高體重注射疫苗填表格等等。本校雖素有高學術水準的美譽,但是中心護士的抽血技術比德古拉伯爵他家養的狗還糟就不多說了,抽完血我還以為我有三年注射古柯鹼的歷史。還記得傳遍全班的四巧連珠八卦但我還沒見過那命中注定的玉女嗎?我那天在健康中心門口見到了,而且巧笑倩兮如花似霧,彷彿是一場夢幻般不真實的相遇。

究竟有多夢幻?在健康中心有一項檢查要看你瞳孔收縮正不正常,到底為甚麼要檢查這個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在你眼睛裡點個藥水讓你瞳孔放大,然後就放你走人,其實也沒檢查什麼。半個小時之內你眼前就是一片印象派、霧朦朧鳥矇矓的美麗世界。而我,就是在點完藥水的五分鐘後在健康中心的門外第一次遇到我的玉女。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我那命中注定的玉女,現在回想起來,我眼中望出去盡是霧霧的她,那張臉之模糊、之柔焦到不能再柔焦,跟孟克那幅大作裡的那張臉也沒什麼兩樣。我甚至也不能確定幫我們引見的那個是不是我同學…

第一個學期結束前沒多久,我們就莫名奇妙地在一起了。我沒有特別去追她,她當然不可能倒追我,只記得當時因為社團的關係常常通電話。是的,我們還參加同一個社團,彷彿四巧連珠不夠駭人似的。聊天的時間一多,兩個小孩子懂的事那麼少,還能聊什麼?還不就是講一堆意有所指的曖昧東西,情愫就這樣慢慢發芽,拔剌樹也就開始長大了。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我們牽手去看最陳腔濫調的好萊塢愛情片,在東區沒頭沒腦地亂逛,在公館喝泡沫紅茶,相約在學校圖書館唸書,在學校裡面走小徑散步講悄悄話。總之大概除了躺在草地上數星星這種白爛到極點的事情之外,所有印象中最純情最麻死人不償命的的戀愛招數我們都做過,拔剌樹也越長越高大。

然後我就被甩了。那時我們才交往三個月。而我,就連被甩都還要自我陶醉地從她家走一個小時的路回我家,好像這樣才完成了什麼浪漫得無可救藥的悲壯史詩,結果其實最大的拔剌就是我自己,活該被人家甩。

但我講一句認真的,這初戀真的對我來說意義重大,至少我從一個無敵閉俗的鳥人變成一個只有一點點閉俗的正常人。雖然這段戀情短暫得可悲,但是我對所謂愛情這個東西算是啟蒙了,懂得什麼叫傷心,什麼叫怨尤;對於因為愛情的種種而在心裡愀成那怎麼都鬆不開的結,似乎開始有了那麼一點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