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31, 2008

黑暗騎士 之三

看完電影,最縈繞我心久久不能散去的強烈感受,依然是延續自開戰時刻的一條軸心:對於未知的恐懼。打從小丑第一次出場,一種無以名狀的恐懼就瀰漫整個銀幕。電影一開場的銀行搶案之後,小丑的身影其實消失了一段時間;從他駭人的鉛筆戲法開始,我們便只知道小丑會不斷帶來混亂,但是我們完全無法知道他會從哪裡冒出來,以及他會做出怎樣的事情。所以銀幕前的觀眾其實和蝙蝠俠一樣,徒勞無功地推測小丑下一步的行動,疲於奔命地追趕小丑一個個殺掉無辜市民、暗殺法官與commissioner、闖入晚宴獵尋Harvey Dent、大鬧追思典禮、綁架Harvey Dent和Rachel Dawes、到後來炸平醫院、設計要炸沉客輪。一件又一件的犯罪行動,一件比一件規模龐大,一步一步地公然挑釁公共生活空間的日常律動,而我們對於小丑舉止會感到一種恐怖,一種直覺的背脊發涼,在於我們完全無法預測他下一步動作會何時何地、乃至於如何發生。


這是黑暗騎士中令人戰慄的小丑恐怖之處。不論小丑是個喪心病狂的罪犯,還是混亂的代名詞,他都不斷以擾亂社會生活的秩序來挑戰公權力、挑戰蝙蝠俠、甚至挑戰同儕匪徒們。說小丑是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獨行俠是有問題的,因為他不只是單獨行動(不然誰來幫他裝炸藥綁架人?),他也有意識地在挑戰中產階級的規律生活這個從來沒被質疑過的公共權威。我們眼中的公權力,它最主要的功能在於打擊犯罪維持秩序,而維持的是什麼秩序呢?無非是所謂的日常生活,特別是西方人眼中中產階級式的乾淨流暢舒適的日常生活。這種日常生活規律建立起來的無所不在的公共權威、這種對於這個公共權威的全面接受乃至於麻木不仁,是小丑一連串犯罪的主要目標。

所以,當習以為常的秩序有一天面臨崩潰邊緣時,我們才會知道那其實是公共生活中最隱微但也是最敏感的一條神經。失序的焦慮會逼出中產社會的集體恐慌,霎時一種公共生活的集體默契所需要的信任立刻變成人人自危。按部就班的日子有一天要垮了,下班公車不知道會不會來了,下個店員不知道可不可以信賴了,那條街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 …恐懼立刻蔓延,人性瞬時被最原始的自私慾望所吞噬。小丑掌握的,是這種人性潛意識的失序焦慮。小丑的恐怖,不但從電視播放的私刑畫面裡告訴高登市民,某個隱密的角落裡藏著你無法預測的殺機,也從公然挑釁的畫面中直接戳破公共生活的假面具,要高登市民知道,去相信天天與你擦身而過但你完全不認識的人,其實是多麼脆弱的一件事。小丑玩弄中產階級社會的偽善和被混亂所揭露的自私,讓我們看到日常生活瀕臨徹底失序邊緣的恐怖。


小丑給自己的行為下了有力的註腳:"I am the agent of chaos." 整部電影便是在反覆演繹小丑的這句自白。蔓延整部片的恐怖,就是來自我們完全無法預測小丑下一步要做什麼。他不按牌理出牌,完全不遵守公共倫理和道德默契,行為不對任何人負責。與其說小丑是無政府主義者,倒不如說他是自己的獨裁者。無政府主義者是一個範疇,一種政治立場,因此也會是一個陣線或運動團體;小丑真正的破壞力來自他完全不受人制約,也不想與誰為伍。他可以隨時殺掉一起搶銀行的共犯,但更恐怖的是,他顯然連自己的命也拿來玩。當他鼓動被燒掉半邊臉的Harvey Dent參與這場混亂的遊戲,而Harvey Dent的第一個動作是丟銅板來決定小丑的生死時,小丑的反應是若有所喜地說: "Now we are talking.” 這裡我們終於窺見小丑犯罪性格的內在動機,也就是他那句混亂使者的自白:他不為錢不為名,他沒有憤怒也不為了犯罪快感,他只是來玩弄人性、製造混亂。

沒有動機的犯罪,毫無目的的破壞,無邊的混亂,真正令人坐立難安。

8月 29, 2008

一波三折的申根簽證 (下)

要搏這最後一次,就得申請其他國家的申根簽證,因為法國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轟ㄟ從附近的國家開始找,看看是不是有比較方便的管道。

先選了西班牙葡萄牙兩個國家。西班牙比法國還難纏。雖然耳聞這國家的申根簽證好辦,但是他們領事館的網頁寫得清清楚楚,要申請簽證必須一個月以前就預約。一個月!你們這群鬥牛士到底在跩什麼,怎麼比高盧人還難搞啊!葡萄牙更扯,網路搜尋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他們駐爛蘋果領事館的官方網站。找到唯一的什麼文化旅遊交流中心,上面的領事館資料還是舊的,最後是靠爛蘋果的一個商家機構搜尋網站,才找到最新的地址電話。對了,有想在國內申請葡萄牙簽證的朋友也要注意,他們家的簽證要在西班牙駐台辦事處代辦。有沒有搞錯,葡萄牙這個國家到底還在不在啊?!到底還有沒有政府在運作啊?!

好吧,伊比利半島那邊死路一條,改走東邊。先從比利時下手,駐爛蘋果領事館網站很快就找到了,申根簽證的文件跟法國的基本上相同,有些細節不一樣: 1)申根簽證申請表、2)護照影本、3)非美國公民者要附簽證等身分證明影本、4)班機或客輪訂位證明、5)滯留申根國家期間每晚的住宿證明如旅館訂房記錄或友人邀請函、6)過去三個月薪資證明或銀行帳戶資料等財力證明、7)旅遊保險。比較機車的地方是他們要看你過去三個月的經濟狀況,其他都一樣。至於申請手續,需不需要預約等等,網站上面沒有註明;照理說沒寫應該就是不需要的意思,但是轟ㄟ不放心,還是寫了封伊梅爾去問。

OK,這裡有一件是轟ㄟ要提醒鄉親,那就是領事館提供的電郵基本上是擺著好看的,他們從不回信。他們提供的電話也不是讓你摳去問話請安的,因為全部都是電腦語音。結論是:自求多福。

不過既然不用排隊繳件,至少是個好消息。於是轟ㄟ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改機位、退掉一半的旅館再重新訂、重新填申請表,再用一天的時間確定所有環節安排妥當、又花一天的時間跟老師見面拍拍新生的頭之後,當週的星期五又要上路啦。

咦,那三個月的帳戶資料咧?沒錯,固定收看本台的觀眾都知道轟ㄟ今年流年不利,凡事一定不會讓人家好過的。就在轟ㄟ星期四要去銀行請資料的時候,你們猜發生什麼事?銀行主機竟然給偶當掉啦!!整個美國的HSBC都沒辦法調閱帳戶資料,可能要隔天才能修好。是怎樣!好,要玩大家來玩啊,老子明天提早進爛蘋果城,去那邊的分行辦行了吧!

就這樣,星期五一大早,又是天還沒亮,轟ㄟ戰戰兢兢上路了。這是轟ㄟ兩個月來第六度進城,有沒有這麼誇張啊?光開車來回就已經兩千哩ㄟ,已經天文數字的油錢先不要算啦,光是這距離就夠轟ㄟ到德州牧牛了啦。那時轟ㄟ想,千萬不要讓我再下來一次,再來一次我就成鄭和了。

說來奇怪,這天一路上真是順極了。不但提前在上班車潮前到了爛蘋果,順利停好車、弄到帳戶資料,還有時間吃早餐,再檢查一遍所有的申請資料。比利時領事館開門時間一到,轟ㄟ就進門了,排在前面只有兩個人。雖然人很少,心情稍為放鬆,但其實還是滿忐忑不安的,畢竟搞砸過,實在不敢打包票這次一定能過關。從前只聽過人家過五關,可沒聽說過如果有第六關會發生什麼事。

領事館小姐出現,櫃檯開始作業了,很快就輪到我。她要一份文件,轟ㄟ就遞一疊紙,一來一往,不慌不忙。這個小姐典型的高瘦歐洲熟女,臉很長,不笑的時候有點嚴肅。他看了看轟ㄟ的資料,在電腦上打一打,又翻一翻那一疊紙,然後要轟ㄟ交錢,說隔週可以拿護照了。請問那意思是要到拿了護照才知道簽證有沒有過嗎?皮膚白得發紅的比利時熟女笑出聲來,說當然是因為過了才收你的錢啊!下星期會把護照寄給你的,Have a good day。

我愛比利時!!!

注意囉,至少在美國這裡,同樣是申根簽證,法國簽證是要先繳錢才辦事的,但是比利時簽證是辦事之後才繳錢。也就是說,在一般的情形下,申請比例時簽證,只要讓你到了繳錢這道手續就等於大功告成了,不會花你冤枉錢的。看到沒看到沒,高盧人你學著點!

那天八點進城,八點二十分停好車,八點半拿到帳戶資料,九點十五吃完早餐,十點二十分就辦完比利時簽證,還有時間悠哉地逛紀伊國屋書店和Book Off。雖然整個下午都塞在回家的路上,身體也累到快垮,但是緊繃的心情真的放鬆很多了。直到前天收到護照(還提早一天送來),看到上面貼著一紙清清楚楚的簽證,轟ㄟ的申根簽證大冒險終於把第三折折完啦!

看了轟ㄟ的辛酸血淚,希望鄉親們要學到教訓,就是如果不能找到旅行社代辦申根簽證,沒有萬全的準備和自信,千萬不要花冤枉錢浪費時間辦法國簽證。鄉親們,愛珠椅喔!

8月 28, 2008

黑暗騎士 之二

可惜,我感覺這些野心在電影裡表現的成果不如預期的成功。整部電影極多的篇幅用來鋪陳視覺場面的壯觀、追逐與爆破的堆疊,其實到後來讓人開始感到疲乏,而且無助於發展故事內容以及角色的深層心理變化。音樂的使用在武戲的部分非常高明,沒記錯的話,許多動作場面的音樂使用相當簡約,比如說驚心動魄的小丑劫囚那場戲,整場公路追逐甚至沒有音樂,看Harvey Dent的一條小命懸著,在小丑步步砲轟下逼近死亡,只靠聲音與影像的節奏就足以令人屏息。但是文戲部分的音樂煽情又陳腔濫調,實在難以下嚥。最糟的是,搭配煽情音樂的文戲多半用來陪襯極為簡短的對話,倉卒交代幾個角色的情緒或心理狀態,讓我感覺音樂的使用像是威而鋼,企圖在最短的時間內揮發出最大的作用。這種硬擠出來的情感,又要講出傳世經典般的對白,根本無法讓人相信這是角色們承受這麼多身心負荷後會有的心理狀態。

其次,主人翁Bruce Wayne一步步走向最後犧牲蝙蝠俠的英雄榮光而成為黑暗騎士的心路歷程,老實說我不太買帳,因為我看不到太多Bruce的掙扎,也沒看到他被不受約束的權力誘惑的黑暗面。我這麼說好了,如果蝙蝠俠最後覺悟到必須堅決告別高登市民的愛戴才能換得最大的公共利益,那麼Bruce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體認到這等犧牲的,他的心理轉折又表現在哪些地方呢?銀幕上只看到蝙蝠俠轉瞬間決定運用手上的最新科技,寧與世人為敵,換取更大的公共利益。這種決定跟開明專制的獨裁者相去不遠,但電影顯然想要觀眾認同蝙蝠俠的用心良苦,問題是Bruce在無可匹敵的權力面前可曾表現出他的動搖和回神,又何時體認了英雄神話的虛幻誘惑?我不認為編導留給觀眾足夠的想像空間去推敲這些繁複的內在對話,卻透過一場又一場的爆破打鬥去置換這些轉折。也就是說,看到的動作場面、爆破追逐遠比處理內在掙扎的部份多的狀況下,我們比較容易看到Bruce/蝙蝠俠趕著救人的氣急敗壞,反而看不到他逐漸把自己變成一個法律邊緣的獨裁者、最後又堅決拋去英雄光環而成為黑暗騎士這樣重大的轉變。

這其實是相當大的犧牲。我可以了解這部片以暑假強檔商業片的定位,需要夠多的視覺刺激來支撐鼓催票房的基礎;但是把這些複雜的人物心理一次又一次的撞擊都留給觀眾自行揣測,是很不智的決定。我再舉個例子。從個性潔白無瑕的鐵面判官Harvey Dent到復仇恨意爬滿全身的雙面人,中間經過多少既定原則的不斷修改:對體制外執法權—即蝙蝠俠—的默許、對Gordon別出心裁追捕小丑的勉強接受、乃至於最後因狂暴的恨意而對過去堅信的法律正義可以因小丑的煽動完全推翻,這些轉折點都交代得倉促緊迫,讓故事空間被動作場面大量壓縮,以致於幾乎浪費了這個角色。






延伸閱讀: 電影學者David Bordwell針對黑暗騎士的批評 "Superheroes for Sale",從類型電影,產業發展,和敘事鋪陳幾個切入點,說明為什麼他不認為這是夠好的電影,提供有參考價值的反面思考。

8月 27, 2008

一波三折的申根簽證 (上)

今天早上還賴在被子裡不肯起身時,有人來敲門。匆匆忙忙穿了衣服開門,沒看到人;走到陽台看到FedEx先生正要離開,趕忙叫住他是否有東西要給我,他說已經放在我門前了,轉頭一看,地上放了一個薄薄的信封,打開一看是我的護照。

我一波三折的申根簽證大冒險終於正式告一段落。

打從七月下旬就開始打點八月底去歐洲小晃一陣。當初的打算是論文寫到一個階段,這學期不用修課也沒工作,弟弟又在法國待最後一年,就把握這最後機會去走走吧!想不到這個決定竟然是我一連串苦行的開始。人在異鄉,要辦旅遊簽證處處不便,不像在國內可以擺爛找旅行社幫忙搞定;尤其是像我們這些比較有刻苦精神的學生,常常有一種什麼都自己來算了的愚勇,到頭來總是累翻。有鑒於轟ㄟ的悲慘遭遇,決定把一番甘苦談分享給收看本台的朋友。假使哪天鄉親們也碰上在外地辦簽證,可要引以為戒啊!

轟ㄟ一開始設計的行程很坦白誠實,老老實實從法國入境,中間轉到其他申根國家跑跑,最後再從法國離開。好的,根據法國駐爛蘋果領事館的規定,申請旅遊申根簽證至少要備齊以下文件:1)申根簽證申請表、2)護照影本、3)非美國公民者要附簽證等身分證明影本、4)班機或客輪訂位證明、5)滯留申根國家期間每晚的住宿證明如旅館訂房記錄或友人邀請函、6)滯留申根國家期間每日至少一百美金的財力證明、7)旅遊保險。基本上,由於有一半以上的住宿確有需要,所以轟ㄟ不必弄個假的訂房記錄,不過也因為這樣,光是找看起來理想的旅館就花了好幾個下午的時間。

但是注意哦,文件備齊了還沒完,去法國領事館繳件是要預約的。你得上他們的官方網站,提早至少半個月預約繳件時間。也就是說,你不但不能說去就去,還得先上網預約半個月以後的日期,才有機會讓那些高盧人審你的文件有沒有任何問題。

然後第一折來了。繳件當天轟ㄟ還提早起床,提早到領事館,結果領事館那把門的警衛一定要準時才放我們進去。一進去第一件事就先繳錢,然後要你坐在一旁等等等,等到叫到你的名字了才讓你去窗口。結果轟ㄟ兩個閃失,學生簽證和I-20沒有附影本(高盧人是不會幫你影印的)、財力證明也不夠正式,就這麼打了回票,說把文件補齊才能審。老天爺,我從家裡開車來回要六個多小時ㄟ!那天是星期五ㄟ!那豈不是要我先回家窩兩天,然後星期一再又舟車勞頓去補那三張紙?@@…勞頓也只好勞頓了,誰叫我不是老大?

和Katie看完電影吃完飯後,一路快車回到家,隔天把那三張紙補上,星期一大清早又去了爛蘋果,也就是轟ㄟ之前提到的第五度殺進殺出。沒想到這次遇上的第二波折才真嘔。補件不用另外繳錢也不必排隊,但是要在早上九點到十點之間辦理。好,你法蘭西屌,我就忍氣吞聲這一次,反正我文件齊了不怕你。收件的高盧人看看我的三張紙,左翻又翻,丟了一句:下午三點來拿。按照慣例,只要收了件就等於簽證過了。雖然不知為何覺得不安心,但是老江湖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了吧?又跟Katie約了見面,還要她陪我去取件,想不到三點去到領事館,發護照的高盧女拿著我綠油油的中華民國護照翻來翻去,最後說對不起你的簽證沒過。瞎密?!沒過??!!轟ㄟ震驚之下,還是很有風度地說可不可以請問為什麼沒過。那位女士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很制式地用她濃濃法語腔的英文說:恕我不可奉告,不過我們很歡迎你六個月之後再來申請。

妳媽的六個月啦!再過六個月老子我也不需要辦你家的簽證了好不好!!

暸了沒?別的申根國家規定如何不清楚,但是法國簽證一旦申請不過,下次再辦要等六個月。我靠!機票都買了ㄟ,我弟那邊也有幾張機票車票不能退ㄟ!也不讓人知道為什麼不過是怎樣啊!

那天晚上一直到回家,還處在一種過度疲勞加震驚以至於麻木不仁的狀態。有種心灰意冷,想要整個放棄卻又不甘心。打了電話回家,也打電話問她的意見;電話這邊阿娘要我算了,如果只是損失幾個錢的話也只好這樣,電話那邊她要我別放棄,再試試其他辦法。其實轟ㄟ是真的累得要死,幾次殺進殺出,那陣子又好幾天沒睡好,光是身體就很想好好休息了。但是時間逼得那麼緊,每過一天機會都少一點,那真是分秒必爭的壓力。為了不能退的機票車票,為了跑這趟歐洲,為了爭一口氣,轟ㄟ就拼了,搏這最後一次!

黑暗騎士 之一

前陣子選了個需要吹免費冷氣的好日,一個人又去看了The Dark Knight。雖然第一次看的是IMAX,但是整個戲院擠爆,而且放到最後的高潮戲竟然斷片,根本不是令人想回味的觀影經驗。這次選在上片第三週去看,總算可以好好看完兩個半鐘頭。

在談黑暗騎士之前,我想先回頭說一下開戰時刻。黑暗騎士裡幾個開創性的成就是在開戰時刻打下的基礎。Christopher Nolan是獨立電影界轉戰主流、還能兼顧作品市場與質感的少數導演之一。放眼當今好萊塢,也能維持這種成績者大約只有Paul Greengrass、Sam Raimi和Brian Singer。諾蘭在開戰時刻裡重新演繹蝙蝠俠這個在好萊塢多年來已死氣沉沉的銀幕英雄,用他大膽而且雄心萬丈的眼光讓蝙蝠俠走出新的生路,才有可能在今日讓希斯萊傑演活一個完全不同的小丑形象,才有黑暗騎士的票房奇蹟和高討論密度。

開戰時刻的重大成就,是諾蘭對早先Burton—Schumacher四集蝙蝠俠系列電影的顛覆,這點應該沒有爭議。他徹底翻轉了前四集電影的卡通色彩、角色基調、科幻類型設定、乃至於主題音樂。開戰時刻完全粉碎了蝙蝠俠的科幻傳統甚至是科幻類型本身,徹底重新創造了一個可以是活生生存在於我們的現實世界中的犯罪類型故事。觀眾有機會再次想像,如果有一天,蝙蝠俠這個沒有超能力的超級英雄出現在你我之中,他有可能是以怎樣的方式出現、他有可能使用哪些工具和偽裝、他有可能面臨怎樣的歷練和危機。Bruce Wayne到了Batman Begins,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一部幾乎可以沒有科幻元素的電影裡,扮演一個有血有肉的超級英雄。

開戰時刻裡,年輕的Bruce想要替死去的父母復仇而不可得,徒有方剛血氣的他被架到地下社會老大Falcone面前,被老大這麼教訓了他的天真無知: “This is a world you’ll never understand. And you always fear what you don’t understand.” 這句經典台詞堅實有力地貫穿整部電影。幼年Bruce對蝙蝠的恐懼、高登市民及匪徒對飄忽來去的蝙蝠俠的未知和驚畏,不斷提醒我們這部電影的一個重要核心概念,就是根植於人的心理底層對於未知事物難以克服的恐懼。

從某個角度來看,諾蘭也在黑暗騎士中延續這個故事軸心。誠然,討論這部電影的觀點繁多,有探討正邪兩造的錯雜曖昧者,有玩味體制外權力合法性與權力慾的獨裁暗示者,有細究蝙蝠俠多重身份認同的重疊與混亂者,也有旁敲玩弄公共利益和自私心理的賽局理論者。黑暗騎士也真的拉了相當多條線,除了上述元素,也帶出犯罪資本和成員(在科幻電影中)的全球化、社會面臨失序邊緣的集體歇斯底里,更有渾身凜然正氣的法官成為被復仇執念所困的狂徒的千里一墮。

其中幾個發展得比較飽滿的戲劇張力,其一在於蝙蝠俠執意除惡務盡,卻使罪犯鋌而走險,導致正義的追求逼使罪惡加倍極端的倫理困境。到底打擊犯罪是一個沒有妥協空間的任務,還是在取得正邪兩方微妙的平衡?諾蘭透過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的,其實是Rachel Dawes在開戰時刻裡已經提醒過Bruce的: “Justice is about harmony.”從某個角度來說,正義的追求實是剝除絕對真理的理想光暈,是執法者與罪犯在政治角力場上的妥協。倫理學對於死刑存廢的重大爭議之一,是嚴刑峻法會逼得犯罪鋌而走險,最後向極端靠攏,使得犯罪者做出比預期中更大的傷害。孫子兵法亦云窮寇莫追,這些論點在在指出同樣的迷思,就是善惡的依存關係,表現在法律與正義的維持上,其實是各退一步的。
另一方面,蝙蝠俠/Bruce對除惡務盡的執迷竟也變成英雄神話的反盪,為此付出他的代價。故事進展到後段,蝙蝠俠為了與罪犯周旋到底、終而放棄英雄威名的光環而甘於為天下人所負的選擇,則再一次翻轉了英雄心理的迷思,把英雄的悲劇色彩推到了極限。先不論這裡有沒有自戀成份作祟,善與惡、法與不法間難分難捨的曖昧關係,已經透過這打擊犯罪與英雄神話兩條軸線傳達得夠精采,至於這種曖昧如何在蝙蝠俠和小丑之間反覆推演,也無須多說了。

8月 20, 2008

五度過關,只是過不了關

這兩三天的遭遇真不是哭笑不得四個字可以形容。

話說兩個月來爛蘋果市五次殺進殺出,經歷一次比一次慘,感覺一次比一次差,差不多要把我對它的好感耗盡了。除了第二次算是風平浪靜之外,第一次接機接了一個多小時,第三次繞路也繞了一個多小時。上星期的那次更別提了,在中國城待的那間旅館乾淨歸乾淨,簡直是工寮,隔牆不隔間、cube當客房,吵得我整晚不得好眠,隔天精神耗弱,辦事也不順利。

昨天第五度殺下去,一大早出發,在賓州路上看著天亮,本來是想避開上班的塞車潮。無奈人算不如天算,早上八點在城外不到卅哩處還是遇到了,十分鐘可以跑完的一小段路足足塞了一個小時,還差點誤了轟ㄟ該辦的事。更糟的是內急也沒空上,有了時間搵不到地方,還得幫三哥找位子坐,差點憋到內傷。最糟最糟的是,事情畢竟還是沒辦成,多日來的努力功虧一簣,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總之,只能說幾天來得到的教訓是:跟歐洲人周旋要自求多福,特別是拉丁語系的。

低調奢華

趕路辦事的途中,有機會在上東城走一段路。對爛蘋果有點認識的都知道,上東城素來是高貴區,就轟ㄟ的了解,大約不出中央公園南北兩端間、第五大道到Lexington Avenue這一大塊,住的無非是一群有錢到死了鼻屎(snobbish)的傢伙。不過到底有多有錢,其實你我也真沒進去人家家裡看過,沒人真的知道。要不是〈慾望城市〉裡夏綠蒂那間因為離婚得到的典雅公寓和〈六度分離(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 1993)〉最後一場戲讓我們看到一棟不起眼的大廈裡還可以蓋一座綠意盎然的花園,還真沒個升斗小民知道這裡的人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不過光是從七十幾街口往南走,不論是沿著第五大道還是Madison Avenue,都可以從街景看出這一區的豪富(Park Avenue太擺闊了,做不得準)。乍看之下,街道兩旁的建築物除了洗刷得比較乾淨之外多半也沒什麼特別的,那種雕樑畫棟的私家宮殿其實很少,第五大道兩旁的行人道明顯寬很多之外,好像也不過如此。但是留心觀察就能看到一些跟其他區的不同。這一區很少有公車經過,因為公車路線非常少;公共電話少,就連賣熱狗攤販也少。連鎖商店幾乎沒有,沒有Barnes & Noble,更沒有麥當勞肯德基。

了嗎?為什麼公車不多?因為住這裡的人是不搭公車的,人家出入有雙逼,不然就是黃頭車接送,公車是給上班族用的。沒有公共電話也是一樣的道理,所以在這裡發現公共電話壞掉也不要驚訝,因為反正也沒人在用。至於沒有連鎖商店沒有攤販駐足,自然也是同理可證。什麼叫低調奢華?這就是真正的低調奢華。他們低調,是因為他們把富貴高雅都關在房子裡,喝紅酒穿亞曼尼賞抽象畫;他們奢華,是表現在住宅附近的街道不歡迎路人甲乙丙和觀光客,內無惡犬但閒人仍然勿近。

他們唯一機車不到的,是街道乃公共財產,我走我的,我爽。


不要說出去

辦事不成,需要心理治療。跟Katie說好了看電影,既然事情沒辦好,看看電影換個心情行了吧?我們跑去看剛上檔的法國懸疑片〈Tell No One (Ne le dis à personne, 2006)〉。個人覺得電影本身還不錯看,女主角戲份少得影響故事進展,但真是有夠美的。重點是買票的時候,有件事一直覺得很好笑,滿是一個爆冷的笑點:

賣票阿嬤: What movie would you like to see?
苦命轟ㄟ: Tell No One…
阿嬤: I beg your pardon?
轟ㄟ: Tell no one… uh… the movie, “Tell No One”?

換成中文也是一樣好笑:

阿嬤:想看什麼電影?
轟ㄟ:不要說出去。
阿嬤:?????
轟ㄟ:呃,不要說出去,就…那部電影,不要說出去…

我看著穿睡衣的阿嬤她的困惑表情,又尖芥又委屈,一付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講到片名還跟Katie提起一件也是很好笑的舊事。當年〈Se7en〉在國內上映時的中文片名不知還有多少人記得?片商取了一個很雄壯威武的片名,從頭到尾是〈布萊德彼特之火線追緝令〉。十一個字ㄟ,這麼長的片名,最好是給我申請世界記錄啦。那時記得好像是跟學妹去看的,排隊的時候我問她:難道我要跟票口講完十一字的片名嗎?票口會不會一手拿著碼表,一邊說能再最短時間內講完十一字片名的買票有打折?(由於本片中文版海報已不可考,十一字片名一事暫時無法查證,信不信由你)

唉喲,那些死導演死片商,拍片的時候怎麼沒想到取個體貼一點的片名啦!

8月 18, 2008

Wings of Desire; Far Away, So Close!

溫德斯在1987年拍完慾望之翼後,顯然意猶未盡,於六年後找回主要演員,用簡直一模一樣的敘事模式,拍了續集咫尺天涯

在另類白色恐怖的冷戰四十多年後、蘇聯主導的共產鐵幕崩潰的前兩年問世的慾望之翼〉,乍看極為沉悶乏味,我在電影資料館第一次看這部片時,開演不到十分鐘就開始打瞌睡,不到半小時就決定跟我弟溜去喝咖啡。但是這部片獨特的視覺風格和美學表現是很契合柏林圍牆倒塌前夕的時代氛圍,前陣子有機會好好看一次,終於有機會得見大師風采。大量的獨白、黑白攝影、天使傾聽人心裡的聲音,除了沒完沒了的存在辯證外,還適切地掌握了低壓的政治氣氛下、人們如何把話藏入心底的壓抑與無奈。在這種人人都是孤島的時代,天使成為觀眾的眼與耳,替我們看穿無表情面孔下的內在情緒、聽到靜默裡的自白。

但是,也同時因為天使沒有感官能力,沒有喜怒哀樂,讓天使墮入凡間體驗活生生的人世,頓時變成無與倫比的誘惑。後半部的〈慾望之翼〉因此搖身變成另一個辯證,讓變成凡人的天使去感受氣味、感受痛苦與愉悅、感受寒冷暖熱、感受愛。原來看似單調冷肅的八零年代柏林,其實充滿生命,四處流竄著時代巨輪滾動前的陣陣騷動。天使Damiel墮落成為人,其實驚喜連連,〈慾望之翼〉走到最後,在一片困惑中看到一絲希望。

1993咫尺天涯〉使用一樣的拍攝手法,處理同樣是天使墮入人間的題材,這回卻是Damiel的老搭檔Cassiel帶領我們經歷東西德統一數年的柏林。只是Cassiel沒有他搭檔的樂天與好運道,困頓和混亂讓他不知所終,歷經酗酒、露宿街頭、偶然成為不法份子,最後竟死於非命。我認為溫德斯藉由Cassiel沒頭沒腦的悲劇投射他的時代觀察,也許是想表達他對新柏林的一種茫然甚至忿懣。但是不知為何,總感覺整部片走到後來變成一部鬧劇,尤其是最後半個多小時跟黑道周旋最後莫名奇妙被射死,一整段劇情有種廉價黑幫片的荒謬喜感。

總地來說,從慾望之翼〉到〈咫尺天涯〉,溫德斯毫不掩飾橫跨六年縱看柏林劇變的史詩企圖。以他前作濃烈的人文氣息和大師手筆,確實是可以期待他經歷時代轉折的心得。可歎光華只閃現一次,〈咫尺天涯〉拿到當年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個人認為是過譽了。

8月 12, 2008

這陣子比較沒有潑文的心情。又要趕論文進度,有些惱人的瑣碎事情要辦,又要看奧運,沒有太多時間好好寫文章,如果有人還在固定收看本台的,還真是抱歉了。

今天來學字。

第一屆台積電青年書法大賞上個月結束了,在藝文新聞界也算盛事一樁,得獎作品都登在中國時報副刊。

有沒有人注意到,這應該是國內以賞字首開獎項名稱的先例。有記憶以來,國內都是以什麼獎什麼獎來稱呼這類競賽,會用賞這個字的,多半是日本才會有的情形,比如說芥川賞直木賞。這裡的賞是獎助或競賽事件的稱呼,做名詞使用。

不過,賞這個字當做名詞來表示獎品或競賽事件的詞尾,在中文彷彿是沒有過的情形。中文往往把賞當作動詞,可以單獨使用(比較文言的用法)或和他字連用;當做名詞用的話只出現在賜予或獎給之物,但在白話文裡多會與他字連用,比如說犒賞。

如今台積電辦個全國大獎,用賞來稱呼,既有古意,而取道東洋的舶來味,也算一種流行。人家日本人這種賞字的用法,很有可能其實是沿自千百年前的古法,我們今天搬來用,像是搬個日本味的漢字,卻陰錯陽差還原了文字的原汁原味。既古亦今,借道他國的漢字回來註解今日中文的使用,其中頗值得玩味文字流傳的蜿蜒路徑。



圖:第一屆台積電青年書法大賞行草組首獎作品,得獎人張致和。點圖可連結至大賞官網。

8月 06, 2008

要學到教訓

話說昨晚我們跟當年一起來美東小鎮,目前暫留在這裡做研究的昔日同窗L吃飯。席間杯觥交錯妙語如珠,歡樂自不待言。她不斷笑罵工科出身的L,小說詩詞沒唸過幾本是要怎樣追文學院的美眉啊?!

她: 你們這些工學院的都不讀書,文盲! 白丁!!
我: ㄟ,妳講人家白丁,人家搞不好還不知道白丁什麼意思...
L: ... ...什麼是白丁??

教訓1. 罵人還要挑人家聽得懂的話罵,不然人家還不知道你在罵他。



他們的抬槓猶未結束,說著說著,她又念起他,說他這麼宅,是怎樣又活潑又可愛的女生願意跟他交往啊?!她忽然睜大眼睛,說: ㄟ,我很想要來好好研究你們這些宅男...

L: ㄗㄞ ㄋㄢˇ? 妳是指人為的還是...
我: 襪賽,宅男還有分天然跟人為的喔?如果是天然的那我看真的是沒救了...
她: 什麼人為的...?
L: ??? ... ??? 妳不是說要研究災難嗎???
我+她: !!!!!

教訓2. 當宅男等於災難時,那...真的是災難...



L君,我說我一定會把這段話潑上我的格。我說到做到,你出名啦!

8月 03, 2008

蠅戰

過去兩天以來都在忙著撲殺廚房的蒼蠅。

住在這公寓五六年了,區段好租金尚稱便宜,還附帶停車位,本來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少數的煩惱之一是夏天總會來這麼一次的蠅害。約莫三年前開始,每年盛夏時分,常常在一場大雨後的某幾個由暖轉熱的日子,會在廚房的紗窗上出現十來隻蒼蠅。牠們總是只出現這麼一波,撲趕一陣後,就又能安寧一整年。

但是有蒼蠅總是很惱人,也會納悶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人說追根要究柢,治病要治本,我就開始想是不是因為廚房垃圾桶沒加蓋,導致孳生蚊蠅,還是隔壁沒謹慎處理廚餘,讓我間接受害。別人家的垃圾桶管不到,至少要掃掃自家的門前雪吧?去年夏天開始,我就在廚房的垃圾桶加蓋,雖然還是會有幾隻蒼蠅嗡嗡嗡地煩人,但是數量明顯變少了。原來應該是自己沒做好環境清潔,那既然找到亂源,今年應該可以清淨了吧?

結果不然。前天近午起床,走到廚房,赫然發現紗窗上停了超多蒼蠅。讓我看了又發毛,又生氣。到底這些討厭的蒼蠅是從哪裡來的啊!!花了兩個小時一一撲殺,還不斷設計演進撲殺蒼蠅的技術。以前往往會把蒼蠅丟進馬桶沖掉,後來不知從哪裡讀到說,蒼蠅如果身體裡有卵的,淹牠是淹不死的,幼蟲還是會在下水道裡孵化。要徹底杜絕蒼蠅在滋生的方法,只有用火攻,把屍體燒掉。

所以我就在陽台起了個祭壇,只要抓到手的蒼蠅,不論死活,一律帶到祭壇前,一把火超度牠。兩個多小時下來,陽台前來來往往十幾遭後,家裡的蒼蠅終於被我撲殺殆盡,這時也想說今年的殲蠅祭應該就此結束了吧。

想得美。昨天也是近午,起床走到廚房,竟然看到窗上又趴了數十隻蒼蠅,而且還比前天的多!!!靠,是怎樣?!好,你敢來找死,就別怪老子做鬼見愁,我跟你耗上了!!!!本來她還要我別去管那些朝生暮死的昆蟲,說什麼反正過一兩天就好了。開什麼玩笑?!你看那黑綠油亮的生物,嗡嗡嗡地在屋裡飛來繞去的不覺得很討厭嗎?!那個幾十隻蒼蠅滿天飛舞的畫面,別說看著噁心,就是用想的都頭皮發麻。我一定要牠們死! DIE!! DIE!!! DIE!!!!

所以昨日祭壇再起,早晚兩時段再度上演除蠅大作戰。兩天下來被我撂倒火化的蒼蠅,沒有上百也有七八十。那麼多的蟲子,絕對不可能是內賊,想來應該是屋外某處有個松鼠屍體還是沒封死的垃圾袋什麼的,讓綠惡魔得以姑息繁殖。到了今天,只剩下兩三支殘兵敗將還在苟活,基本上前兩天的噩夢應該已經結束了至少我是這麼希望著。兩個晚上下來,右手都發酸發疼了,躺到床上眼睛一閉,看到的都是閃來閃去的黑點。

蒼蠅生命力之強大,在我跟他們兩個晚上的對戰中,屢屢不得不感到驚異。要知道,只要沒把牠們的身體擠碎壓爛,沒用火把牠們燒個焦黑,牠們是不會死透的。好幾次用紙板輕拍重擊,以為就算沒徹底打死,也該搞壞牠們的翅膀了吧?根本沒這回事。你定定地看著牠們翻倒過來的身體,過個廿秒,牠們細黑精瘦的腳一抽動,身子一翻,又開始爬動;你一不留神,牠又狡猾地震起雙翼,自顧自地飛走了。原來牠只是暈了過去,假死罷了。就在你氣惱不應該為了顧及地毯乾淨而沒重下殺手,彷彿還能感覺到那隻死裡逃生的蒼蠅,在廚房繞圈子就像梅西百貨的感恩節遊行一樣,像你炫耀牠屢試不爽的欺敵絕技。

如果蒼蠅有牠自己的生存意志,那絕對是比大多數人類都要強大得千百萬倍的恐怖生物。我往往在揮擊那幾隻幾乎和紙板擦身而過的蒼蠅、以為可以靠氣流擾亂牠的飛行時,卻發現牠們根本不受影響地繼續逃竄。一剎那間我領悟到蒼蠅這種生物,可惡歸可惡,但如果只是認為牠們是低等下賤的東西,那我真是沒有領教到蒼蠅像病毒般綿延不絕的生存力量。我真他媽是用親身見證寫了我的白鯨記。

一直在想,除了羽球扣殺絕技的撲蠅法,還有沒有擊殺蒼蠅最有效的終極秘技?這時真的希望自己是急凍人,把整面窗戶凍起來,然後把凍暈的蒼蠅一隻隻撿起來處理掉。最理想的還是自己可以變成青蛙,撲蠅兼覓食,沒的還能飽餐一頓。

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