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 29, 2008

醉愛里斯本: 在街上

里斯本是那種一進入舊城區就會讓人無可自拔地愛上的城市。該從哪裡說起呢?大凡古都皆有一種經歷時間淘洗而留存下來的人事物所累積出來的魔力,有種陳年老舊的氣息,也許來自那些斑駁的牆面、也許來自居民世代相承的歷史感,總之是難以明言的獨特質感。


而里斯本的迷人之處在街上,在蜿蜒狹窄的巷弄裡。它的街巷有一種獨特的空間感,許許多多交叉錯落的線條組合成豐富的動感,加上各式色彩的壁面瓷磚,走在其中總感到目不暇給。壁面瓷磚的傳統怎麼來的並不清楚,不過許多老舊的房屋牆上都會貼著花紋不同的瓷磚,有時是華麗繽紛的壁畫,不過更多的時候是萬花筒般的幾何色塊。這樣的房屋在平民住宅區的Mouraria和Alfama特別多,也讓我和LC快門按得特別勤勞。


瓷磚固然華美,但真正精采的是線條。夾在矮山和大河中間的里斯本,走在任何一條窄巷裡往往不是在巷子的盡頭看見山的弧線就是看見水的平面,或是一道拱門、或是通往另一條窄巷的彎角。狹窄的巷道使得我們走在其中,每隔兩三步路,眼前的風景就不一樣了。巷道盡頭猶如一帆電影銀幕,隨時都在變換動態的影像,彷彿每一分鐘都有新的景色出現,沒有走過那三步路,不會知道還會有什麼。巷弄之間綿延連接,無窮無盡,永遠有一個個小秘密隱藏在另一端,等待過客的邂逅。


在舊城區的巷子裡走著,那種視覺和空間感常常讓我想起澳門。也許是因為葡萄牙的殖民統治帶去里斯本獨特的建築風格,也許是兩個城市濱海崎嶇的地勢。但有一點讓里斯本巷弄的視覺加倍豐富、加倍有律動感的,就是穿梭其中的輕軌電車。里斯本的輕軌電車有兩個系統,一個是三條彼此分散、路線極短的funicular railway,另一個是繞遍大小巷弄的tram。它們不僅是市民與觀光客重要的交通動脈,也平添城市空間的美感。

Funicular railway的歷史應該比較久,三條路線都超過一百年,都從蒸汽引擎轉型成電氣動力。而且三條路線都不超過一千公尺。這三條沿著斜坡建造的單軌電車很奇怪,都很短,都是定點來回,從平地到坡頂,整條線就這樣兩站,起點站跟終點站。而且重點是只有三條,分別在Mouraria、Bairro Alto和Chiado這三個鬧區都在山坡地的地方。我們三個臭皮匠猜了一會,想來應該是這三條路線是特別為當時的中產階級服務而建造的吧,後來大眾交通發達,這三線玲瓏可愛的單軌電車就被當作活古董保留下來了。


有一點相當值得一提的是,輕軌電車非常體貼大眾,營業時間都很長。特別是funicular railway,營業到午夜,最後一班車好像是十二點半的樣子。看來要不是市政府非常體恤住在半山腰的居民的需要,就是觀光客真的很愛這些短短的爬坡車,多晚都要坐。燈火稀疏一片泛黑的夜裡,只見funicular昏黃的燈光,映著車廂裡被無數乘客坐得泛出褐色油光的木椅,再輕溜溜爬上車窗,向外放出溫暖含蓄的光華。真是無限迷人的景色。


Tram則是里斯本老而彌新的血脈。這個歷史該也很久的平地輕軌電車系統,路線最廣、觸角張到最深遠的,是東接Alfama、西串Chiado,更穿出舊城區向外延伸的28號線。28號線覆蓋的地區之廣,足足有舊城區的三分之二,是市民最便利的大眾交通工具,更是觀光客的至寶。你可以坐著這線電車,從Mouraria的南端,穿行整個Alfama、橫越Baixa、西行到Chiado、再一路直到舊城外的新市區,還能看盡途中無數的景點。(*)


回到里斯本舊城的動態線條感,從市街看輕軌電車的風情,還是感覺得最貼切。走在街上,往往可以遠遠聽到兩聲搖鈴,然後車廂划過鐵軌的隆隆聲,接著便看到漆成黃色的電車從街尾閃現,一不留神又消失了。那種稍縱即逝的驚喜、那種彷彿見到美人回眸的悸動,就是我說的豐富的空間視覺。那是活生生有動感的線條,帶領你我在每個轉角、每到巷弄的遠端,去捕捉秘光的縫隙。


(*) 除了這兩個輕軌電車,里斯本的大眾交通工具也有巴士和地下鐵。地鐵車站有自動販賣機,可以買一日遊或計次的周遊卡。

Anibal Quijano (2000), p.p. 546-7

"From this perspective, it is necessary to admit that the colonization of America, its immediate consequences in the global market, and the formation of a new model of global power are a truly tremendous historical change and that they affect not only Europe but the entire globe. This is not a change in a known world that merely altered some of its traits. It is a change in the world as such. This is, without doubt, the founding element of the new subjectivity: the perception of historical change. It is this element that unleashed the process of the constitution of a new perspective about time and about history. [...] The future is an open temporal territory. Time can be new, and so not merely the extension of the past."

Anibal Quijano. "Coloniality of Power, Eurocentrism, and Latin America." Nepantla: Views from South. 1:3 (2000), 533-580.

10月 26, 2008

兩件不相干的事

之一

沿著坡道走上小山,在頂端植著稀疏的綠竹。回頭一看,坡道不見了,變成孤零零矗立著的陡峭石柱。手裡拿著一只湯鍋和塑膠袋;原來只是想望遠,反而變成被困住。沒有往回走的路了。



之二

前天看Life on Mars。那回挺有意思的,一個回到1973年的警探,在那個時代的跟他的同仁雞同鴨講一些說也說不清的嬉皮運動,還有同志的人權。故事本身OK,ABC很善於經營有家庭氣息的電視劇,敘事風格都走軟調路線,即使是Life on Mars這樣有科幻色彩的影集,講刑事偵探的故事,重點始終不會在犯罪心理或破案過程上面。

昨天片尾放了一首歌,之前沒聽過,被煞到了。查了一下是Marmalade的Reflections of My Life。六零七零年代的歌曲很有意思,常常會跑出一些很怪的詞,哀嘆生命的絕望或是無力感,寫得很有感染力,跟曲也結合得好,偏偏又覺得怎麼會唱得這麼傷感。廢話不多說了,聽歌吧!


Reflections of My Life - Marmalade

The changing of sunlight to moonlight
Reflections of my life, oh, how they fill my eyes
The greetings of people in trouble
Reflections of my life, oh, how they fill my mind
All my sorrows, sad tomorrows
Take me back to my own home
All my cryings (all my cryings), feel i'm dying, dying
Take me back to my own home (oh i'm going home)
I'm changing, arranging, I'm changing
I'm changing everything, ah, everything around me
The world is a bad place, a bad place
A terrible place to live, ah, but I don't want to die

10月 24, 2008

查勞・巴西瓦里,你好嗎

整個夏天車上一直擺著的CD中,有兩張我常在熱得出汗的高陽午後,邊開著車邊聽,讓音樂隨著風刷過耳。一張是圖騰合唱團的《我在那邊唱》,另一張是《查勞・巴西瓦里》。

這兩張作品深得我心的地方,在於他們都嘗試在原住民音樂原有的基礎上結合其他音樂類型,創作新的可能性。如果國內主流市場上有所謂的原住民音樂這種類型,那要從陳建年開始講起。從他以降,巴奈、到昊恩家家,原民音樂結合藍調、校園民歌、爵士、甚至福音,變化出許多路線不同各有風騷的面貌。


到了圖騰與查勞,原民音樂的樣態變得加倍多元。圖騰在2006年發行的首張專輯,用力的歌聲唱出生活的無奈、困惑,也有暢快、寬闊,那種以不協調合音、中快板節拍、木吉他電吉他交雜搭配出來的音樂質感,讓我感覺彷彿聽到了一種在八零年代校園抗議歌曲曾經聽過的聲音,充滿了透過豐沛情感表現的蓬勃活力。

而今年初發行由查勞加盧自組的樂團、也是首發的專輯,給我最多的驚喜。樂團的官方部落格上寫道:「在原住民音樂中加入拉丁及Bossa Nova的色彩」;但我感覺他們真是謙虛了,因為我不只聽到Samba、Bossa Nova,還聽到了夏威夷特有的南洋風情。看著專輯封面金色夕陽下的扁舟,時常會有「這是大洋洲來的外地樂團吧?」這樣的錯覺。

這張入圍今年金曲獎兩個獎項的專輯,原住民語專輯獎與原住民語歌手獎後來都被伊拜維吉一箭雙鵰,雙雙捧走了。(至今百思不解)原住民音樂創作,到了《查勞・巴西瓦里》所開發出新的可能性,跟國語流行音樂近年來的發展相比,更引人注目。整張專輯前半精采,後半平穩,從〈數數歌〉的熱情洋溢、〈你好嗎〉的真摯動人、到〈老人書包〉〈美麗部落〉〈海岸漁人〉,不斷用讓人迷醉的暖軟曲調舒緩我全身的毛孔。身在北國異鄉,這樣的歌聲特別能讓人想念起故鄉的炎熱、海浪彼此拍打的聲音、還有微風拂過汗濕的皮膚那種短暫涼爽的熟悉氣息。


巴西瓦里對著我唱,其實也要我對著心繫著的人們唱。那曲能使人感動落淚的〈你好嗎〉這樣緩慢反覆吟唱著:「Hey-ay-ay-ay/お元気ですか?/私のように/你現在過得好嗎/在這裡祝福著你/自別離那一天/總期待會與你再相遇…Hey-ay-ay-ay/你好嗎/我遠方的朋友/你現在過得好嗎/在這裡祝福著你/Hey-ay-ay-ay/How are you, my friend?/I miss you everyday/你現在快樂嗎?想你會想我嗎…」(*)

就這樣,有時放著這音樂,調高音量,搖下車窗,讓微熱的風送進車內,隨著巴西瓦里的歌聲,還有我的,送出車外。

也許能送到我由衷思念的朋友身邊吧。



* 可恨手上沒歌詞,這幾天在網上狂找也都失敗了,只好隨便放些自己聽到的。
**最後附上Sagalima數數歌的MV,歡天喜地的真有fu。

10月 22, 2008

伴君如 (下)

談到強勢風格,這也是學生選老師會考慮的要素。我們研究所響噹噹的兩大護法,除了我老板之外,還有一位柔性領導的教授R。我們的兩大護法都是能力極強的人,我的老板有號召力,人脈既深又廣,有驚人的動員能力;R資格老,搞錢一流,對他專長的當代歐陸哲學和美學領域有深厚的功力。

不過他們之間有根本的個性差異。我老板的個性基進,思路有條理但相當複雜,批判性強,這些都反映了她強勢的根本性格,還有些許令人不舒服的侵略性。相較之下,R的姿態柔軟多了,溫和斯文,作派開明保守(就是所謂的liberal),對學生有所要求但不嚴格。過去幾年來,我們所內總共來了三個台灣留學生,除了我冥頑不靈跟了老板之外,其他兩位都在R師門下。我們大致交換了求學心得,果然他們選題目寫論文的過程比較少受到老師的過問,我就得在老闆的強勢領導下擠出自己的空間。

我要說的是,老師的個性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們帶學生的風格。我老板因為個性鮮明風格強悍,帶學生也比較有主導欲。跟這樣的人求學,好處是她可以引導你去走很不一樣的路線,但壞處則是你很有可能會被她牽著鼻子走。相較之下,像R那樣的老師給學生很多揮灑的空間,像個功力深厚的樵夫,扮演順水推舟的角色,但若是遇到沒太多主見的學生,兩個就麻煩了。人常說老師選學生如伯樂選馬,殊不知學生選老師其實也需要精挑細選,更需要一點因緣的。

話題轉回去我和老板最近的瓜葛,我後來想了想,極可能就是碰到了老板的穴。要知道,主導欲也就是控制欲,而今天要她一手操盤的讀書小組突然轉向做她沒有十足把握的題材,或許就是讓她隱隱不安的主要原因。我想起她反覆提到,要我們多年經營的研究方向突然改變,是非常冒險的事。說穿了,我們都只是研究生,要的除了累積學識不也是要多方嘗試嗎?我們沒有什麼可以損失的,頂多是浪費了幾個月讀一些沒甚營養的文章罷了。但要老板做這種嘗試,也許非她所願,也許她不想毫無準備下倏然轉換跑道。

果真是這樣的話,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暫時拿我當炮灰而已。

至於我那個花了一下午寫、後來拿到一筆補助款的企劃案呢?想當然沒了,被丟進垃圾桶,至今無人聞問。



後記:過沒兩天老闆找了些人,說要開會重寫案子。這等於是錢先拿到了手再寫案子,還真方便。

10月 21, 2008

醉愛里斯本: 初體驗

九月三日清早,搭上往南的高速火車,從布魯塞爾直達巴黎市郊的戴高樂機場,準備和將近一年沒見的亮(我弟)還有LC(他女友)碰頭,搭機轉往里斯本。我們這次往返伊比利半島的班機都是搭歐洲限定版的EasyJet。這間英國掛牌的航空公司只飛歐洲航線,所以我是到了那裡才頭一次聽到。他們的票價特別便宜,因為把飛機當巴士在開,短程多班次,飛機上不提供任何飲料點心,而且用基本上所有拖運行李都收費的方式鼓勵乘客減少帶上飛機的行李,種種狠招得以把成本壓到極低,也是背包客的福音之一就是了。

我們一行三人約中午飛抵里斯本機場,細心的LC事先查好往市區的巴士路線,讓我們沒有浪費任何時間找站牌等等。一在舊市區外圍的民宿check in之後,我們馬上往南邊的舊城走。里斯本是面北大西洋的海港,也是大河Tejo的出海口。一般所謂的里斯本,特別是中世紀摩爾人開始修築的城市,主要是指Tejo出海口內灣北岸、沿著山坡建築的部份。從山坡的任何一個高點往南眺望,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一片又一片磚紅的屋頂向不遠處的海平面傾斜過去。天氣好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海天的藍、屋頂磚瓦的紅、還有建築牆面的白三種顏色,彼此輝映。

這座千年歷史的古城,經歷摩爾人的伊斯蘭統治、十字軍引入基督教色彩、十六世紀率先成為歐洲第一波海外殖民帝國、1755年大地震,到拿破崙入城趕走皇室、國力衰落使城市文化跟著萎縮的漫長道路。如今里斯本試圖從1998萬國博覽會的光華中再度找回活力。也許是一千年的歷史太漫長,也許是過去三四百年來帝國的沒落,加上長期活在西班牙法國英國等後起之秀的陰影,讓里斯本不急著立刻再回到歷史的舞臺中央。即使在熱鬧繁華的Rua Augusta,都感覺得出來昔日帝國的餘暉下跟著熱門商品文化徐徐而行的從容閒適。



我們從旅館往南走,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大廣場Rossio。從那裡進入舊城中央步行區的商店大街Rua Augusta。從這個廣場開始,就等於進入里斯本比較熱鬧、觀光客比較集中的區域。除了廣場北端的Dona Maria II國家劇院外,其他三面都塞滿了糕餅店和餐廳。大致上這個看起來算是嶄新的廣場,還有許多城裡的建築,包括市政廳,都是大地震以後才重建的,許多地方都能看到紀念大地震災害和死者的石碑。即使如此,這個廣場還有那些建築物也都有兩百年以上歷史的痕跡了啊!


沿著Rua Augusta往海的方向走,是鬧區的中軸,左右各還有約一兩條街的範圍,並排著大小不同的商店。這個以商店為主的購物區叫做Baixa,一看就可以感覺是觀光客到里斯本會來的第一站,因為街道寬廣平坦,購物方便,也有平價多元而且饒富風味的餐廳。街道兩旁的建築洗刷得很乾淨,顏色也比較豐富。


Baixa區隔開的東西兩邊各有兩個南北相接的區域。西北方的Bairro Alto算是高級住宅區,不僅街道乾淨建築明亮,停在路旁的車也高檔些,但即使是這樣,雙B等級的車還是少見。正西的Chiado也是商店餐廳集中的地區,但精緻有個性多了。東北的Mouraria區是新移民的落腳處,中東移民、土耳其人、乃至於華人多住在那一帶。正東則是老里斯本平民住宅為主、但也有不少古蹟的Alfama。

Rua Augusta走到底是一個非常大的城門之類的建物,上面掛了一座大鐘,穿過城門之後是一個大廣場。這個只比中正紀念堂(民主廣場)的那個小一點的Praça do Comercio,面對Tejo河岸,視野開闊,站在廣場上遠眺河對岸的里斯本新興市區,或是回望Rua Augusta的熙來攘往,都令人心神舒暢。


(註一) 這段旅程中所有影像都由唯一擁有數位相機的LC友情贊助。
(註二) 我們在里斯本待的旅館Danubio Residencial是民宅改建的民宿,所有隔間大致保有建築本體原來的樣子,適合三兩結伴預算有限的背包客。

10月 19, 2008

伴君如 (中)

後來知道老板會發那封懷柔信,是因為有人在我當天聚會離開後為我抱不平(廢話,想也知道)。

不過這整件事情下來,我想要說的不是老板怎樣機車或是我怎樣賤骨頭。我要講的是選老板這件事。

先說說我這位老板。我從進博士班就跟了她,修過兩門課,外加旁聽兩門還有當了她一年的研究助理,前前後後也相處了六年。這位阿根廷出生、有著南美原住民血統、公開表示自己是個大左派的女同志,個性相當硬,在認同政治上立場相當基進,對於許多事情也有荒謬無比的固執。跟著她這幾年來,我們的關係不知怎麼總是比她和她的其他學生融洽。持平而論,我也從她身上受益甚多,許多功夫都是讓她逼著逼著磨出來的。

如果要用江湖來做比喻,一時之間說不出她像哪個人物,但我想她比較接近丐幫的七袋長老之類的。她不是大師,也稱不上獨當一面的掌門人,但好歹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武藝精深見識廣博;對外懂得人情世故,對下面的人要求甚嚴,卻也會和他們打交道,保持禮貌關係。有名氣,代表道上的人會買她的賬;武藝高見識廣,表示跟著她可以學到很多;要求多,所以出得了師門就是一種肯定;懂得人情世故,就會適時幫著下面的人。說她像丐幫,是因為她沒有名門正派典型的高傲或距離感,總是可以把姿態擺得很低。這些是她的優點,至少就我看來來說是這樣。

但她畢竟是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加上有點年紀,某些固執會讓人抓狂。你知道,上了年紀的人常常這樣,一旦認定如何如何,也不管對錯,別人好勸歹說,都沒辦法改變她的想法。例子如何地多這裡就不爆料了,免得人家坐實我藉機報復的嫌疑。有個很經典的例子是從別人那聽來的:她因為電腦方面很不行,常常害怕資料無端端從硬碟裡消失,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有一次一堆人在她家聚會,剛好她要搬動電腦,就要大家幫忙。怎麼幫呢?所有機件的電線都不能拔,一串連一串的就這樣搬,因為她深信任何一條電線一旦拔掉,就會對硬碟裡的資料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夠誇張吧?

但是她的缺點中對學生們最大的傷害,是跟她私交越好的學生,越容易被她濫用這種私交。我的意思是,她往往會因為和這學生的這種私交所產生的親密感,混淆了她需要在這學生身上投入的指導責任,常常和他們弄些有的沒的事情,反而在指導論文這種對學生來說最重要的事上拖拖拉拉。有幾個跟她走得特別近的學生,為她這種習性受害頗深,不明不白地拖延論文進度。這些人多半是能跟她用母語也就是西班牙文交談拉近距離的人,而我因為西班牙文就只會那幾個單字,到目前為止算是受害最小。但因為長時間近距離觀察,已經感覺出來這種趨勢。

這是跟著老師求學多少要付出的代價。在研究所攻讀學位,特別是要寫論文的那種學位,和老師之間有點像女追男的倒貼關係。因為是自己倒貼上去的,第一時間就佔了劣勢,所以維持有點距離感的親密關係就極端重要。如果對對方太好,什麼都滿足對方的需要,啊就已經是倒貼了還什麼都順著人家,他就會不知節制地拿翹,隨便來,因為他完全失去那種保持距離感需要的那種相敬如賓。但是尺寸如果拿捏得好,自己雖然居於下位,卻也能主動掌握進退,讓對方有何時該輕鬆何時該認真的警覺性。

我不是說我老闆對學生完全不認真,只是她都把認真的力氣用在不是指導論文的地方,比方說辦個研討會啦搞個企劃案啦什麼的,把親信都拉進來一起做,而且一直做一直做,做到忘了她學生還要寫論文、她還有論文要看要指導。縱然她的強勢風格可以動員學生參與學術圈其他環節的運作,但是對學生來說,畢竟各個階段有各階段的首要任務,這種優先順序,學生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

10月 18, 2008

伴君如 (上)

最近跟老板發生的事讓我心裡有點芥蒂,這件事說大不大,但似乎也在我們那個讀書小組裡起了點漣漪。

整件事的起因要從這個盛夏的某天講起,但長話短說,基本上是我們讀書小組因為是由學院院長辦公室贊助,每年不但要提出年度成果報告,也要提新的工作計畫,由院長辦公室審核工作計畫的內容撥發贊助款項。我們小組今年的企劃案由我起草,大家看過沒問題後提交院長辦公室靜候發落。當然,我們老板作為小組的發起人兼監督者,自然是看過點頭了的。後來錢撥了下來,而且金額算多,大夥又能度過一年。這是前情提要。

結果兩三週前有一天在學校遇到老板,她說話了。「某某,你寫的這企劃案我後來再看過,發現我無法理解你為何會這樣寫;這跟我們讀書小組過去三五年來的發展方向完全不一樣,你等於是要弄一個全新的主題。這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研究方向,你不但沒有顧慮到我們小組整體的研究旨趣,也好像沒有事先跟我們溝通討論過,彷彿這是你在寫你自己的研究計畫似的。過幾天我們聚會的時候,你能不能跟我們說明一下你當初是怎麼構思和做這決定的?」

我當時整個傻眼。是怎樣,搓湯圓嗎?搞內鬥抹黑嗎?先不論我們小組未來一年的發展方向是什麼,當初這企劃案不是妳也讀過了、也點頭了,我才呈上去的嗎?怎麼當時沒問題,現在突然當作沒這回事了?其他會員也很奇怪,說什麼完全不知道我這案子是怎麼會變成這樣。ㄚ之前大家都讀假的喔?

過兩天的聚會,我把整個原由再解釋一遍,什麼根據上學期大家討論的興趣延伸出來、同時需要開發新的領域、也顧及我們研究中心的需要云云,所以寫了這樣的案子。結果老板還是不買帳,還說以我們小組幾年來累積的成果,如今要突然轉向,會變得很糟糕。好哇,妳是頭,妳要怎樣就怎樣。但最令我內傷的,是她認為我這是悶著頭一個人搞出來的東西,沒有顧及他人意見;而且成員中有些人也當作沒讀過這草案,讓老板更有理由認為這整件是一付是我自己胡來的。那天聚會有兩個同伴當初是一起在現場看著我寫案子的,幫忙解釋了一番,但整場批鬥下來我心已經冷了一半。開會一結束,我看沒什麼好說的,自己先走了。

當時心裡暗暗下了個決定,反正這應該是最後一年了,我什麼都不要再管,你們要怎樣隨你們去。

過兩天我收到老板的信。信中說,某某啊,你好嗎?希望那天的聚會沒有給你太多負面情緒。你要曉得我是為大局著想,說的話絕對不是針對個人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然後又是發展方向不一致、你的提案適合另外組一個研究單位、我們應該針對原有的研究方向繼續深耕等等。最後老板摸摸我的頭,說如果我心裡有什麼不愉快可以跟她談談啦,順便關心我的論文進度什麼的(老闆也是我的指導教授)。老板這是懷柔來著。

我問你們,換作你們是我會怎麼回這封信?當然不可能問候她全家順便攤牌啊!我一個小研究生能怎樣?於是我回了封禮貌周到的短信,說我沒事啊只是有點困惑啦,但我了解您是為了整體著想,所以當然以大家的福祉為優先考量等等,最後不忘對恩師的噓寒問暖感激涕零,敬祝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點點點。

10月 17, 2008

Lisa & Wendy: HEROES 到 Purple Rain

提到HEROES,可以談談它扣人心弦、既懸疑又動感的配樂。在看影集的時候就感覺,整個故事的張力能拉得出來,那配樂還真下了不少功夫。每次片頭那個又像太陽核爆又像細胞爆炸式分裂的畫面出現,然後有點抽蓄有點詭譎的音樂出現,或是每回結束時,那帶著一點緊張一點神秘的片尾曲開始播放時,轟ㄟ總覺得因為這配樂,讓人看這影集的情緒還維持在一個高點,期待下一回的精采故事。

沒買DVD之前沒注意,看了特別收錄才發現,製作配樂的組合Lisa Coleman跟Wendy Melvoin兩張臉很熟。等到她們自曝身分,才知道她們原來就是很早很早以前Prince大紅特紅的音樂電影Purple Rain裡飾演Prince樂團吉他手和鍵盤手的那一對Lisa & Wendy!偶的天啊,這實在是太神奇啦!想不到她們還在音樂界裡活躍,那樣有聲有色呢。

講到Lisa & Wendy,提起Purple Rain這部滾石雜誌去年評選前十大音樂電影的作品,就一定要提一提Prince在片尾一連唱了三首歌中的第一首、也是片名的〈Purple Rain〉。這部1984年發行、已有超過廿年歷史的作品,說實在話,就其故事本身來看,不要說擺在今天,就算是在當年也是陳腔濫調、極其俗氣的平庸之作。從它拿到當年金酸莓獎兩項提名,至少表示了某個環節出了很大的問題。這部片如果會被世人記住,絕對是因為它的音樂成就(雖然其中一首歌也入圍金酸莓最糟歌曲),而不是電影美學或是故事本身的表現。但光是就這部電影的音樂爆發力和Prince本身不世出的音樂才華,就足以掩蓋所有的缺憾。

片子最後二十分鐘連續三首歌的演出從〈Purple Rain〉開始,從此光芒四射,令人動容。先不提中間一段鏡頭凝視Prince整整兩分鐘的演唱,從入場前在準備室裡整個樂團的凝重氣氛、上台時稀落的掌聲、club老板等著看好戲的表情、Prince獨白、音樂響起到令整個會場著魔、到後來幾近歇斯底里的電吉他和歌聲、到一曲完畢Prince激動不已而衝到場外、到原本不當他一回事的waitress最後感動落淚,完全展現剪接與音樂交叉累積情緒能量的功力。是,表演是很煽情很華麗,Prince是有點自溺有點誇張;但是這段演出,情緒感染力之厚,後勁之深,每每看這一段,轟ㄟ總是忍不住擠出幾滴老淚。


我總想起兩三年前在滾石雜誌讀到的一段文字。Jimmy Page(或是Robert Plant,記不清楚了)有一次跟Paul McCartney聊天時問到,為什麼齊柏林飛船的成就如此,跟披頭四比總是差一點點?老麥跟他說:要成就偉大的搖滾樂,你還差一首好的抒情歌曲(ballad)。

老麥的洞見成了我評價搖滾樂手的根本法則:寫得出好的抒情搖滾,才算得上好的搖滾樂手。一曲紫雨,讓王子登上經典殿堂。
(找到的這段video是僅有比較完整的片段,但可惜還是有點去頭去尾的感覺,fu也就少了點...)



Purple Rain

I never meant 2 cause U any sorrow
I never meant 2 cause U any pain
I only want one time 2 see U laughing
I only want 2 see U laughing in the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I only wanted 2 see U bathing in the purple rain

I never wanted 2 be your weekend lover
I only wanted 2 be some kind of friend, hey Baby
I could never steal U from another
It's such a shame our friendship had 2 end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I only wanted 2 see U underneath the purple rain

Honey, I know, I know, I know times are changin'
It's time we all reach out 4 something new, that means U 2
U say U want a leader, but U can't seem 2 make up your mind
I think U better close it and let me guide U 2 the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If U know what I'm singin' about up here, come on raise your hand
Purple rain, purple rain I only want 2 see U, only want 2 see U in the purple rain

10月 15, 2008

If You Can Be a Hero...

好啦,我曾經最愛的電視影集HEROES,經過惡評如潮的第二季,現在又有谷底反彈起死回生的跡象啦。在這個沒錢出門玩、學校諸事煩、小鎮生活又乏味的日子裡,總算還有一檔可以讓轟ㄟ充分享受的電視節目可以看。

本檔新開播的幾個期待度很高的節目裡,Fringe不夠有吸引力,跟當年同型態的X檔案相比略遜一籌;新一代的霹靂遊俠雖然令轟ㄟ期待萬分,看了兩三集下來也覺得有點乾掉了。好家在HEROES挺住了。第一季探討時間與歷史、身分認同、進化與基因突變、神秘與科學和超人迷思等等主題的反覆辯證,劇情緊湊故事扎實,實在讓轟ㄟ大呼過癮。第二季講了個不著邊際莫名奇妙的愛情故事,加上七零八落的劇情和互不相關的一堆人物…真是不提也罷。第三季開播至今五回,緊扣著到底誰是惡人、邪惡的意義究竟什麼、以及邪惡會以什麼方式在怎樣的人身上體現的主題,不斷反問觀眾科幻世界中正義的追求這個大問題,逐漸把第一季的故事張力找回來了,頗有引人入勝的樂趣。



不過既然是科幻類型,有意思的地方也在於超能力。所以轟ㄟ來問問大家:如果只能選擇一種超能力,你們會選什麼呢?

轟ㄟ根據第一季裡面出現超過三回的人物(後來死掉的也算),整理了一個名單,列出他們的名字和特殊能力。大家來看看,你們想要哪一個。事先說了,像Syler和Peter Petrelli這兩位能夠吸收各種能力的超超人,視為例外,不在名單裡。

Nathan Petrelli: 飛行。
Niki/Jessica Sanders: 雙重人格,其中一個冷血殘酷並且力大無窮。
Claire Bennet: 所有傷口會自動復元;簡單來說死不了。
Micah: 能任意操縱電子儀器為己所用。
D.L. Hawkins: 能夠任意穿透各種障礙物,也就是穿牆人。
The Haitian: 沒有名字的海地人能使所有其他人的能力暫時失效,並消除他人記憶。
Matt Parkman: 能聽見他人腦裡的想法。
Hiro Nakamura: 能使時間暫停,也能穿越時空。
Eden McCain/Sarah Ellis: 能透過聲音催眠他人,唆使他人做任何事。
Ted Sprague: 本身是個活核彈,能釋放無限量的高輻射能。
Charlie: 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Issac Mendez: 能用繪畫的方式預見未來。
Daniel Linderman: 治癒的力量,也就是能賦予所有物體原有的生命力。
Claude: 能隱形。
Meredith Gordon: 火女,能使火。
Candice: 能扭曲他人心象,讓別人看到她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Molly Walker: 能感應到所有異能者的存在與方位。

OK,暫時差不多就這些了,所有這些人的能力都針對他們在第一季的表現來描述,第二季以後又開發或發現的部份不算。

看官您想要哪一種能力呢?

10月 12, 2008

無題

在大樓頂端沿著牆走著走著往下掉落跌進一座露天餐館,穿過走廊看見她對著大型電玩打網球,撇眼看見我面無表情要我別煩她,走下樓梯只覺得一直在躲著她,感到心驚。轉個圈。教室裡正進行辯論比賽,大夥都在說話,為什麼排著隊等著洗手呢?CD player裡放著Bob Dylan的Nashville Skyline,聽到的卻是Yo La Tengo。

10月 06, 2008

GANTZ

其實我只是要推薦這個片頭而已。這部改編自同名漫畫的作品中文翻做殺戮都市,於2004年推出動畫版。光是從動畫作品來看,感覺故事推展有點慢,也許是我對GANTZ本身比主角的殺人任務有興趣,看了四回還沒看出所以然就開始失去耐心了。幾個比較核心的元素,比如說存在於死亡與活著的交界處,獵殺外星人的任務,將電玩的積分概念來模擬獵殺任務等等,都不是特別新鮮的點子。比較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願意經營殘酷的視覺效果,像是斷肢屠殺血流成河之類的,同時用主角面對這些殘酷的震驚去刺激觀眾反省我們的媒體經驗。整體來說雖然不糟,但也不是太有趣就是了。

推薦這個片頭的理由呢,有一點是這片頭滿盡責的,短短一分半鐘概括整部動畫的主要架構。但更重要的是它的主題曲。能把日文rap成這樣還真的挺精采的,而一部動畫可以收進這種嘻哈當做主題曲,即使在現在也是很屌的吧。


10月 02, 2008

布魯塞爾折返跑 之一

甫到布魯塞爾,下榻的旅館訂在舊城西側的火車南站Gare du Midi後方。那是幾乎要出了市中心的邊緣地帶,人煙寂寥街景蕭索,從街角商店和往來行人可以看得出這是中東移民的聚落。公車要來不來,觀光客的足跡稀疏,多的只是路過的車。我一個東方男子走在街上,非常顯眼。我在那間旅館住了兩晚。因為主要的觀光景點都集中在舊城中心區域的精華地帶,所以除了光顧幾次對街生意清冷的雜貨店和麵包店之外,旅館周遭我只匆匆走過、始終陌生。

對觀光客來說,布魯塞爾這個小而美的國都頂多只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就可以逛完;即使是熱血沸騰的背包客,這個只有兩線地鐵的地方也真沒有太多可觀之處。除了必看景點Grand Place以及週邊的華美拱廊Galerie de la Reine和擠滿餐廳的海鮮街Rue des Bouchers,剩下的大概也不出皇宮之類的旅遊攻略標的。對國際政治有興趣的朋友則可以繞一趟地鐵Schuman站,去看看歐盟總部冷冰冰的大樓。個人建議有機會走一趟布魯塞爾的看官多鑽鑽小巷子(因為布魯塞爾舊城區小到要迷路都不容易),欣賞老房子民宅,特別是精巧細緻的陽台,看得到十九世紀中產階級生活的痕跡。

其實布魯塞爾是第二次來了。上次造訪此地是十二年前跟著救國團辦的旅行隊來的—沒錯,那還是個役男無法出國的時代;當時走馬看花,許多一閃而過的場景變成腦海中快門按下的剪影,留著殘破的印象、卻沒有具體的記憶。不過在從皇宮花園北側轉進法院的一個街角時,走到一個三叉路口,剎那間閃過一個念頭:我來過這裡。那感覺非常強烈,彷彿昨天才在那個路口徬徨徘徊過一樣,十二年的時間壓縮成一個恍惚。我站在那個路口正中央,沒有來車;我慢慢轉了一圈,看著四周的建築,街角的彎、彎的弧度,竟是不可思議的熟悉。

呆立在那的一分鐘裡,我心想:這是命運還是偶然,讓我在十二年後從布魯塞爾的同一個街角再走一次?為什麼是這裡?這裡有什麼關於我的秘密,以致於冥冥中安排我又踏上這個點?那一刻的納罕裡,我感覺到生命的重量輕輕地在肩頭按了一下。我無法體會這巨大的奧秘,只好如十二年前一般,繼續趕路。


註一: 地名我都用法文標示。其實比利時中南部是法文荷蘭文並行,不過一般來說英語都能通。
註二: 再怎麼自命不凡的背包客,有時也要低頭的。這次出遊買的旅遊書是大廠牌DK出版的TOP 10系列,用最淺出的方式介紹布魯塞爾的種種十大,比如十大景點十大餐廳十大歷史事件十大名人十大......方便好用。
註三: 到了比利時除了拜訪尿尿小童之外,也不要忘記另一位響噹噹的大男孩丁丁。他也是比利時之光,大約二十年前台灣曾經出版過一套十二本的丁丁歷險記彩色漫畫,是我們幾個表兄弟姐妹的少年英雄。他的狗狗米魯也是。Grand Place附近有一間周邊商品專賣店,價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