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28, 2015

看片小記 暴風雪中的白鳥 (White Bird in a Blizzard, 2014)

《暴風雪中的白鳥》上映前強打許多吸睛的宣傳口號,例如XX版本的《控制》(Gone Girl, 2014)啦、女明星Shailene Woodley全裸上陣演繹情慾之類的。這部背景設定在八零年代美國、探討典型美國小鎮中的少女性啟蒙以及中年女子性壓抑的作品,早在去年一月就在日舞影展登場,直到日前才引進國內。

若是受到《分歧者》女星一脫求突破的好奇心而買票進場,或許會對《暴風雪中的白鳥》大感失望。本片的異色氣息稀薄,而是以情慾壓抑的面貌,包裝一個女子無端失蹤的推理故事。本片讓少女在母親無故失蹤後如長度日、在性啟蒙中成長升學,彷彿不受干擾,卻又讓她後來承認自己心中仍有未解開的結,無論如何必須面對,才能繼續走下去。至於推理的部分,則在地下室的聊天裡、少女與警探的枕邊呢喃等吉光片羽中,緩慢重建少婦失蹤前的生活以及拼湊她失蹤的可能線索。

可惜的是,無論是推理或情慾壓抑與探索,電影都沒有處理好。或許是編劇稍嫌鬆散,不知重點要放在少女的情慾探索、少婦的情慾壓抑、母女的潛在競爭關係、或是人口失蹤案的追蹤過程。各環節間沒有清楚的銜接,各角色的個性與處境也顯得模糊不明,最能讓人感同身受的,竟是熱情奔放的少婦被關在中產階級家庭裡、心靈與情慾的哀怨困頓。在我看來,《暴風雪中的白鳥》的主題可以在母女兩人的共同處境中找到線索:少婦得不到愛,是因為她嫁錯郎,面對女兒逐漸長成美麗性感的少女,她更感到沮喪嫉妒、進而設法勾引女兒的男友;另一方面,性啟蒙的少女積極探索情慾,不但與男友嚐禁果、更主動色誘成年警探,解放情慾。然而,不論是少婦或是少女,前者困頓哀怨、後者情慾解放,兩個其實都是得不到「愛」的女人,在無邊無際的牢籠中尋找情感與心靈的依歸。

本片故事的悲劇性格因而展現於此,也讓少女終於解開當年母親失蹤與男友疏遠之秘後,必須獨自繼續面對這漫長的尋愛人生。

6月 21, 2015

看片小記 愛琳娜 (2015)

(果然很有超級英雄色彩的海報設計)
今年暑假檔第一部起跑的國片《愛琳娜》是林靖傑的第二部劇情長片。自從2007年推出第一部劇情長片《最遙遠的距離》,林靖傑八年來並未閒著,拍了金馬獎最佳剪輯《尋找背海的人》在內的三部紀錄片,不斷厚實影像功力。《愛琳娜》早在上映前便透過網路與快閃活動強力推銷,試片口碑也從旁加持,更有些許明星賣點,雖然排上檔期的放映廳數不多,但單廳衝出高票房,一時間來勢洶洶。

《愛琳娜》取的是閩南語「愛人啊」的諧音,根據林靖傑本人的說法,要講的是透過年過三十的單身女子愛琳尋找對象的過程,來講一個所謂失敗者聯盟的故事。做過各式短期工的愛琳娜,來自高雄人家,父親是退休工人,三位兄長分別是小警員、混混、家庭工廠的老闆。單身、苦無理想對象的愛琳娜在一次無大礙的車禍中,偶然學會小提琴,並因緣際會成為兒童音樂班的小提琴老師。愛琳娜寄望就此頂著小提琴老師的光環,在社會階層中翻身,並且藉此結識家世財富天份容貌俱佳的理想伴侶。無奈愛琳娜並未在音樂班遇見白馬王子,透過婚友社認識的也多是看不上眼的對象。這時候出現了兩個男人,一個是計程車司機廖俊明,一個是婚友社老闆Kevin,這兩人即將改變她的生活。

6月 13, 2015

金馬趣事/逸聞 講哪國話有差篇

從「國語」到「華語」

快轉到1996年,當時擔任金馬影展主席的李行,積極將港台兩地、國語發音為限的金馬獎參賽資格,修改為「華語」為主的電影即可報名。這項變革直接改變金馬獎的歷史、也提升金馬獎在華語世界的地位。首先,以往必須以國語發音為主才能報名金馬獎的限制,直接扼殺寶島台語客語等電影的參賽資格,同時所有港片要參加金馬,也必須先配上國語,使得港片有一度多直接以國語攝製,不僅節省成本、得以參加金馬獎、也能在當時最龐大的東南亞華人市場直接上片。再者,基於兩岸長年的特殊政治關係,中國影片無法參賽、香港以外的華人影片也與金馬無緣。

將金馬獎定位為華語片競賽,直接造就當年出現史上第一部獲得最佳劇情片的中國電影,即姜文的導演出道作品《陽光燦爛的日子》。此後至今,在金馬獎得到最佳劇情片大獎的中國電影,陸續有1998年的《天浴》、2004年的《可可西里》、2012年的《神探亨特張》、以及去年的《推拿》。港台以外的地區得以參賽的結果,也造就如星馬地區或菲華語系國家的華語電影,能在金馬獎爭取到一席之地。如2007年的《意》,以澳洲出品之姿入圍最佳劇情片,最後讓陳沖奪得第二座影后;2009年惠英紅獲得最佳女配角的作品《心魔》,則是馬來西亞電影。乃至於2013年的第五十屆最佳劇情片,首度頒給新加坡作品、陳哲藝的《爸媽不在家》,都是金馬獎這項政策修改的影響。

6月 10, 2015

金馬趣事/逸聞 藝術服務政治篇

(國家電影中心官網放的圖片也不會做漂亮點...)
沒日沒夜地追趕的閱讀進度日前看三年前的《電影欣賞》季刊,兩期合刊的金馬五十專題,很有收穫。除了吸收些金馬獎、金馬影展的小史之外,也補了不少稗野趣聞。這裡特別整理一些個人覺得比較妙的相關資料,除了反映寶島特有的社會政治等時代脈動外,也體現電影產業環境變化的緊密牽動。分享給有興趣的朋友參考。

金馬獎的「特產」

早年的金馬獎,或許還在摸索期,但更可能是因為政治服務,曾有過些讓人無言的獎項,出現又消失。早在民國五十四(1965)年、第三屆金馬獎(1964停辦一次),開始有「最佳發揚民族精神特別獎」,獲頒影片是電懋出品的《諜海四壯士》。民國五十六(1967)年、第五屆金馬獎更以空前絕後的「揭發共匪暴政特別獎」,頒給中國電影製片廠出品的《故鄉劫》。此間還有「最佳社會教育特別獎」,總共頒過兩次,分別是民國五十二(1963)年第二屆、台製廠出品的《吳鳳》,以及民國五十七(1968)年第六屆、同樣由台製廠出品的《梨山春曉》。

有了這些先例,往後也偶有特別獎項出現,例如民國六十一(1972)年第十屆的「最能反映愛國精神特別獎」,頒給《留美中國同學反共愛國大會》。民國六十二(1973)年第十一屆則有「宣揚中國文字特別獎」,頒給卡通片《中國文字演變》。民國六十五(1976)年第十三屆(1974再度停辦一次)頒發「最具表現時代意義特別獎」給中國電影製片廠出品的《香花與毒草》;類似獎項又在民國七十(1981)年第十八屆金馬獎,以「最具時代意義特別獎」之銜頒給中央電影公司(中影)出品的《皇天后土》。

6月 07, 2015

如果在原始荒漠,一個女人

(個人較偏愛此版本的海報)
瘋狂麥斯:憤怒道 (Mad Max: Fury Road, 2015)

《瘋狂麥斯:憤怒道》可能是今年夏天好萊塢最大的驚喜。記得一直到上映前,不論是媒體或身邊友人,似乎沒有太多關於這部《瘋狂麥斯》系列最新作品的討論。但電影一上映便是平地一聲雷,雖然在北美與台灣票房表現與評價不成正比,卻也炸出許多推崇備至的評論與其獨特影像魔法的幕後報導。當然,也有一些爭論。

故事設定在未知的遙遠未來,經過石油戰爭、水資源爭奪戰、毀滅性的核子戰爭,地球終於油盡燈枯,成為無邊際的荒漠,反烏托邦的預言實現。倖存的人類,若不是苦於核災後的輻射半衰期病變,便是必須為了爭奪稀有的水、油、食物等資源以性命相搏。

可想而知,人體、精確來說是健康的人體也是稀有資源。電影的一開始,是獨行俠麥斯遭「戰爭男孩」一幫追捕,而後因其健康且各體適用的O型血,成為人肉血袋。在不死老喬自我神格化、獨裁統治的「戰爭男孩」基地,所有資源採集體農場式的生產,卻由不死老喬坐擁分配權。這是既原始、同時卻又高度異化的生產模式:從巨型升降機、人乳、人血、乃至於優生學考量下的女體,都成為名符其實的生產工具;而所有的生產,都因高科技的消失而倒退至手工業式的直接人體勞動,卻由於部落家父長身兼神格化極權領袖,資源重分配使得所有生產的果實、包括身產者本身,都不屬於自己、而由家父長一人支配。如此體制與資源爭奪戰所逼出的張狂、原始與野蠻、充滿極端男性暴力的世界,極度失衡的男女權力關係,讓女性再度成為男性的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