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30, 2017

看片小記 墨利斯的情人 (Maurice, 1987) 三十週年紀念數位修復版

"England has always been disinclined to accept human nature."

身心受同性情慾煎熬幾近崩潰的墨利斯,在倫敦求助於催眠治療。心理醫師勸墨利斯移居對同性戀較友善的國家如法國義大利;墨利斯反問,什麼時候英國才會更接近人性?這是心理醫師的答覆:英國從來不曾接近人性。

改編自E.M. Forster同名半自傳體小說的《墨利斯的情人》,藉電影三十週年紀念推出數位修復版。故事大約從1909年墨利斯在劍橋大學與克萊夫相識相戀開始,至1913年於克萊夫家園邂逅雜役亞歷、最後終於面對自己的情慾而與亞歷相愛為止,橫跨四年的時間;期間的墨利斯與克萊夫糾葛膠著,後者主動表白、顯得大膽直接,卻在也是同性戀且領有爵位的劍橋舊識遭到逮補而被剝奪官爵並且下獄後,決定娶妻自保。克萊夫的龜縮對墨利斯是一大打擊。克萊夫可以若無其事發喜帖、並致電墨利斯閒談,顯然對新生活適應良好;深陷情網的墨利斯雖然不曾和克萊夫有過接吻擁抱以外的親密關係,卻已無法自拔。面對克萊夫的斷然分手,墨利斯困頓無助,痛苦不已。直到他在克萊夫老家莊園的某個夜晚,亞歷爬上木梯,進到墨利斯的房,更上了他的床,才進一步開啟墨利斯的情慾;也是亞歷勇於、並忠於自己所愛,才讓墨利斯也終於能面對自己的同性情慾,不再受世俗所困。

5月 23, 2017

冠軍女兒;女兒的冠軍

我和我的冠軍女兒 (Dangal, 2016)

我原來是沒打算買票進場看這部的。原因之一是因為當時檔上頗擠,有不少更想看的片;其次是160分鐘的篇幅,加上寶萊塢出品,那些有時脫離劇情又徒然拉長篇幅的歌舞橋段並不是十分吸引我。之所以還是買票進場,除了好評如潮之外,朋友點名要我發表觀後感,就連班上都有學生特地問我對這部片的看法。為了生出觀後感,揀了個週末下午乖乖去看了。

《我和我的冠軍女兒》改編自真實故事,講的是第一位代表印度在國際競賽的摔角項目奪得金牌、也是第一位代表印度參加奧運摔角項目的女性選手Geeta Phogat的成長歷程。故事的起點是Geeta的父親Mahavir Singh Phogat,曾經奪得全國冠軍的摔角選手,因故無法參加國家隊、代表印度出國競賽;Mahavir因而立誓要將兒子訓練成摔角國手、前進奧運。然事與願違,Mahavir一連生了四胎都是女兒;在傳統的印度社會中,別說讓女兒光耀門楣,Mahavir連頭都抬不起來。如此光景直到Mahavir某日發現才十來歲上下的長女Geeta和次女Babita,在街上打贏男生,剎那重燃他熄滅多年的摔角國手夢。

5月 17, 2017

讀《影像的追尋》

當張照堂在1988年首次出版《影像的追尋》時,我還是個對於這世界什麼都不知道的國中生,尚未聽聞當時已馳名文藝界的張照堂大名,自然也無識這本重量級著作。2015年《影像的追尋》再版發行,我已是不惑中年,對這個世界了解多了些,但還是有許多不知道的事。

《影像的追尋》集結張照堂在解嚴之初發表於《光華》雜誌的專欄文章,有系統介紹活躍於五○、六○年代以寫實風格為定位的攝影師,從最具經典地位的鄧南光一路介紹到成長於戰後的施純夫等,共三十三位。書名為《影像的追尋》,探尋的是逐漸凋零的資深寫實攝影前輩(雖然其中有好些其實是張照堂的同輩),也是在追討不曾留下系統性紀錄的二十世紀中期台灣人文地景的影像。這本追憶早期台灣攝影師、也是追憶已然消逝的近代台灣影像之作,固然不是所謂的史書,卻有對於台灣戰後本土/寫實攝影師寫本小史的宏觀,堪為極寶貴的時代紀錄。

5月 13, 2017

看片小記 星際異攻隊2 (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 2017)

(不覺得這張海報酷多了嗎?)
大約從十年前開始,好萊塢暑假檔期從五月底的Memorial Day連假檔逐漸往前挪,如今已早在四月底就揚起暑假檔大戰的硝煙,《玩命關頭8》更拉到四月中旬上檔,幾乎要和台灣春假檔無縫接軌,同時更在全球市場佈局、海外提前登場測水溫,足見好萊塢票房爭奪之激烈。寶島就在這好萊塢做口碑的全球佈局中,強檔片往往提前美國一週上映;今年暑假檔第二發《星際異攻隊2》,台灣便比美國早一週上檔。

這部漫威出品的太空科幻反英雄的英雄(並非超級英雄)題材作品,三年前在美國席捲票房時,我著實無法理解、也不能領略它的魅力與趣味。我不知道這部看起來很酷炫的電影重點何在,也沒能參透故事的深意,連多如繁星的笑點都無法讓我動一下嘴角。坦白說我還睡著了,後來在電視上再看個一兩遍,也還是認為第一部《星際異攻隊》是熱鬧逗趣、但短淺空洞的作品。

到了續集,幾個看似討喜的設計,如繽紛多彩眼花撩亂的造型、還有(特別是)小格魯特,依然沒能打動我;但我認為我大概搞懂這次故事想要表達什麼了。開場的大亂鬥中,火箭浣熊從客戶至高族那偷走無比重要的能源裝置—其實就是電池—而引來追殺部隊,前來解圍的竟是星爵的生父。第一集結局中星爵特異體質/能力於此得到解答:原來星爵的生父伊果是擁有創生世界能力的外星人。伊果身為同族裡的最後生還者,其身份地位無異於神祗;但他需要有人能承繼並維繫他苦心打造的成果,而星爵有他的血脈與神奇能力,自然是絕佳人選。但與星爵一起來到伊果星球的葛摩菈則感覺一切都不對勁;同時,至高族追殺異攻隊受挫後,找上領養星爵長大的勇度一幫人代勞,殺向留守在半毀船艦的火箭浣熊與小格魯特。

兩條故事線的重大轉折,分別出現在伊果原來是個為了打造心目中完美世界而不惜塗炭生靈的冷血造物主,以及勇度遭到同僚背叛、在奪回船艦的過程中與火箭浣熊惺惺相惜、竟爾成為夥伴。而星爵在全能天父的神力誘惑與回歸異攻隊的歸屬感召喚之間,最後選擇了有手足情感的隊友,並且不但放棄成為永生與全能之神、甚至親手毀滅伊果。

《星際異攻隊2》在「短短」136分鐘的篇幅中,處理了西方神話故事中自宙斯、伊底帕斯王以來的弒父論述傳統,同時以弒神(而且是最偉大的造物主)來呼應現代世界民主與無神的宇宙觀。這麼說或許太過視野恢宏、格局浩大,但如果將片中的蒼茫宇宙理解為一片荒漠,則能理解好萊塢發展出的太空科幻電影傳統中的重要隱喻,即無邊無際的宇宙如同寬廣無垠的大西部;而星爵、太空浣熊、葛摩菈、德克斯、格魯特等無恃無怙的一群孤兒,沒有家庭也沒有親人,更沒有神祗。他們在孤寂的汪洋中闖蕩生存,在彼此間尋找到歸屬感,於是星爵船艦成了他們的家,而他們便是彼此的家人。這是相當西部式的手足之情,無父無母,亦沒有神,有的只是以天地為家、在天涯浪跡的牛仔們。

而星爵為了成就這個家,並且為了成就這個開闊、所有人能自在遨遊的宇宙,親人血脈已不重要,神也必須讓位。而這,不就是我們夢寐以求、刺激無比的未來樂園嗎?

5月 07, 2017

《刺客聶隱娘》的女性與孤絕

《刺客聶隱娘》於前年推出時,我一口氣在戲院看了三次,理由不一而足,包括有一次是因為侯孝賢自己曾說,這部作品所使用的標準銀幕1:1.41畫面比例(有別於時下主流的1:2.39寬銀幕),此比例景框拍的人最美、且較適合在小戲院放映。當時配合電影行銷推出不少周邊商品,重量級的有編劇之一謝海盟的《行雲紀:刺客聶隱娘拍攝側錄》,當時先買起來擺著,直到近兩年後,前些時日才終於讀完。這本份量不小的「側錄」坦白說感覺並不完整,除了並未一路跟到殺青、在中影文化城的段落後嘎然而止,讀來若有所失;書中收錄無關側錄而專屬編劇部分的內容,從千餘字的原著、謝海盟獨自編寫的〈隱娘的前身〉、她與朱天文鍾阿城編劇團隊的故事大綱、到定稿劇本,謝海盟從加入編劇團隊到最後劇本定稿的創作過程卻僅散見於書中而未有專論,也略有拼湊之憾。

但總的來說,這本《拍攝側錄》於我仍是相當飽滿充實的閱讀經驗。雖然電影推出時配合行銷的當(143)期《印刻文學生活誌》,已摘錄不少內容讓影迷搶鮮,但讀完整部《拍攝側錄》畢竟脈絡更清楚完整些。大凡此類電影拍攝紀實,多能讓讀者「重返」電影團隊的拍攝現場,觀察其面臨的困境、需要做的危機處理與臨場應變、以及意外閃現的驚喜靈光;如果側錄寫得夠細碎親切,也能看到各種有趣花絮。當然,更重要的是能藉此窺看電影團隊如美術、編劇、攝影尤其是導演等編導團隊的創作理路等較深入的觀察或心得,對於理解電影文本更有助益。這些對於無法參與電影攝製過程的觀眾與讀者來說,有相當高的參考價值。